我听了一节“中国建筑的特征”,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嫁给你

前两天去听实习老师讲梁思成《中国建筑的特征》。

实习老师是个年轻姑娘,温柔可亲,刚上讲台不久,却显得相当老练。她跟学生互动问道:“你们读这篇文章感觉怎么样?”

“要死了。”我听见有人说。

全班笑了。实习老师也笑,她接得很好:“是的,这篇文章术语很多,因为它本质上是一篇科学论文。” 她继续讲文章的语言特点。

我坐在最后一排,一边听课,一边开小差。假如不见人,只把这篇论文和《再别康桥》同时呈现给林徽因,这两个男人她会选谁?如果是你,你选谁?这是个有趣的问题,我很想给学生测试一下。

那年在梁启超的书房里,17岁的梁思成第一次见到15岁的林徽因,很多年后,梁还记得:“这个小姑娘起身告辞时,轻快地将裙子一甩,翩然转身而去的那种飘洒。” 

两年后,林徽因随父亲游历欧洲,在伦敦认识了正在留学的徐志摩。志摩被她的才情吸引,展开热烈追求,甚至为她离了婚。但林徽因没有选他。多年后她对自己的孩子说:“徐志摩当初爱的并不是真正的我,而是他用诗人的浪漫情绪想象出来的林徽因。”

两个男人,一个被“飘洒”吸引,一个为“想象”疯狂。这就是区别。

再后来,林徽因和梁思成一起去美国留学。两个人都想读宾夕法尼亚大学建筑系,但是建筑系不收女生。林徽因就去学美术,同时选修建筑系的课,曲线救国地学了建筑。

事实上,梁思成之所以学建筑,正是林徽因给他领的路,告诉他有这么一种可以把艺术和技术结合在一起的学问。我想起曾看到过林徽因爬屋顶的照片,穿着旗袍踩着高跟鞋。

那是她和梁思成在测绘。建筑是她毕生热爱的事业。想来这篇文章背后也是一个个伉俪合作的日夜。她终究为自己选了一位事业上的同路人。

两种文字,两个世界

我打算提出一个各民族的建筑之间的“可译性”的问题。如同语言和文学一样,为了同样的需要,为了解决同样的问题,乃至为了表达同样的情感,不同的民族,在不同的时代是可以各自用自己的“词汇”和“文法”来处理它们的。

梁思成《中国建筑的特征》

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

徐志摩《再别康桥》

梁思成在做一个类比:建筑像语言,不同民族有不同的“词汇”和“文法”,但可以表达同样的东西。他在搭建一个理论框架。他的语言里,全是抽象名词。他是用概念在思考。

徐志摩在写一种感觉: 金柳、新娘、波光、艳影——全是具体物象,全是感官刺激。他的语言里,没有一个抽象名词。他是用意象在感受。 

一个冷静克制,一个浪漫跳跃,这不单是文体的区别。

查了查资料,梁思成和林徽因合写过一篇文章叫《平郊建筑杂录》,里面创造了一个别致的词——建筑意。

这些美的存在,在建筑审美者的眼里,都能引起特异的感觉,在“诗意”和“画意”之外,还使他感到一种“建筑意”的愉快。

梁思成&林徽因《平郊建筑杂录》

徐志摩也会为建筑感到愉悦,但他写的完全不一样:

别的地方尽有更美更庄严的建筑……但康桥的‘Backs’自有它的特长,这不容易用一二个状词来概括,它那脱尽尘埃气的一种清澈秀逸的意境可说是超出了画图而化生了音乐的神味。再没有比这一群建筑更调谐更匀称的了!论画,可比的许只有柯罗的田野;论音乐,可比的许只有肖邦的夜曲。就这也不能给你依稀的印象,它给你的美感简直是神灵性的一种。

徐志摩《我所知道的康桥》

梁对于愉悦的描述仅用了“特异”一个词,至于是什么,他不去描绘也不去说明,你懂就懂,不懂他也不追着你解释。简洁无情至此!

这让我想起我家李先生的话:“你的感觉不重要。”

徐对于愉悦的表述可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先是直接描绘其“清澈秀逸”,不够再拿图画和音乐来衬托,还不行,就直接给封神了!

一个内敛,使劲收着;一个外放,扩展无限!

林徽因大概两种都懂。她自己写诗的时候,是放的;她研究建筑的时候,是收的。

她选了那个收着的人。或许她知道,放的人带你飞一会儿,收的人陪你坐一辈子。

她去了,哪怕是思念,他也收着:“昨夜不能入睡,思念林先生,于是干脆披衣坐起,背诵《长恨歌》。”

志摩早去了,不知道如果他在,会不会写得昏天暗地?

我查了一下两个人的求学经历,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对比。

梁思成在美国读的建筑,本科在宾大,硕士在哈佛。他学怎么盖房子,怎么画图,怎么计算结构,怎么保护古建。越读越实,越走越扎根。

徐志摩呢?他先后在美国读过银行学、经济学、政治学,去英国本想研究政治经济,结果遇到林徽因后,又改行写诗了。越读越虚,越走越飘。

两个人留过学,一个扎根现实,一个转向浪漫。还有对待爱情,他们也不一样。那些为人熟知的爱情故事,我就不写了。

这样不平凡的名人经历,我们普通人如何能比?只是在某些地方,我感觉我理解,因为我选了一个理科生。

刚结婚那会儿,我们晚上会并肩坐在沙发上看书。他看他的英文科技文献,我看我的小说。他读得津津有味,我翻开书没几页,眼皮就开始打架。

然后我就睡着了。整个人慢慢往他那边歪,最后全身都靠在他身上。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泥。他也不动。就这么让我靠着,一页一页继续看他的论文。等我彻底睡熟了,全身瘫软,他空了才轻轻推我:“去床上睡吧。”

我迷迷糊糊“嗯”一声,试图起身,发现整个人都是软的,根本起不来。我说我要上个厕所再睡,摇摇晃晃站起来,腿发软,站不住。

他把两只胳膊放到我腋下,像端一件易碎品那样把我架住,然后开始指挥:

“抬脚,跨过去。”

“好,放。来,再抬。”

他一步一步指挥我,跨过充电线、跨过拖鞋、跨上台阶,像在引导一个刚学走路的小孩。

他不会说甜言蜜语。记得有一次我给李先生发消息说:“老公,我爱你。” 他回复道:“情绪要稳定,不要一会儿爱一会儿恨的。”

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他说的“情话”,两只手数得过来。印象最深的还是那句:“你就像个大馒头,没啥滋味,但是怎么吃也吃不够。”

馒头就馒头吧!至少打架的时候那个人能始终保持理性克制,我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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