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4-10

(赶进度,匆匆忙忙讲完了戏剧《屈原》,总觉得亏欠了点什么……于是用两天的空余,写下一点文字,聊以自慰亏欠之心。文字写完,也仿佛完成了自己[害羞])

        我的名字叫汨罗江,是长江流域洞庭湖的支流,虽是洞庭水系仅次于湘江、资江、沅江、澧水的重要水系,但两千年前的我,与这世上的万千河流一样,波澜不惊,静静流淌。可我记得清晰呀,公元前278年的夏天,时间在这里出现转角,那是正值农历的五月初五,一位峨冠博带、玄衣披发的清瘦老者,失魂落魄地向我走来。他时而俯首低吟,时而仰天长啸 ,“易初本迪兮,君子所鄙”“定心广志,余何所畏惧兮”“知死不可让,愿勿爱兮”“明告君子,吾将以为类兮”……声音铿锵而又怆然。江风寂寂又猎猎,可无论如何,也吹不散他满身的绝望与悲怆;江水浩浩又汤汤,可无论如何,却无力托举起他誓死捍卫高洁的忠贞信仰。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他怀石入我,永远地融入了我的江流,而我,也因承屈子之躯,赫然成名。

      何其可悲,忠魂只能献祭;何其有幸,我能永载精魄。“艾萧太盛椒兰少,一跃冲向万里涛”,屈子投江,殒身守洁,而我,汨罗江,从此,便也不再是一条江,而是一个盛满悲怆和家国情怀的故事。这故事,打破了一条江的沉寂,成就为了一个民族精神和文化的符号,在历史的天空中不断地打出璀璨人心的注脚儿。

      江水沧沧,兰芷幽芳。屈子的故事,从哪里说起呢?说他出身贵族,姓同君王,自幼好学,胸怀大志?说其冠而王重,责负邦交,内修政理,外联图存?亦或施革改,信美政,终遭馋,渐受疏?还是他透识狼秦野心,谏止秦楚结盟,放贬汉北湖湘,以笔为剑,赋《骚》《问》,吟《歌》《章》,朽传后世?“楚辞”文体之开创并《诗经》;“香草美人”之精神价值美文化;172条宇宙洪荒之发问展哲思;诗成巅峰,声传累世,21世纪依然名封世界名人之榜右?

      ……

      不说这些吧,这些应也无需说。作为仙气飘逸的文学家也好,目光超前的哲学家也罢,精通富国安邦的政治家亦然,作为一条江,我只是能觉知:屈子,他一生的所有努力、付出、叹息、悲歌、执着、坚守、不屈、嚎呼,甚至选择溺亡,不过的不过,只是想用一颗心,一腔血,去热爱和挽救他濒危的楚国。他本无意名垂青史,他更不曾想被千年凭悼,他只是单纯的记得自己的来处和理想——屈平楚人,此身许国。所以管他什么自古变法者无论成败皆无善终的历史教训;管他什么礼崩乐坏,士无定主的乱世“明抉”;管他什么“良禽择木而栖”“能臣择主而事”的审时度势之量;他,屈原,只事家国。所以,见放江湖时,“苟余心之端直兮,虽僻远其何伤”,痴心不改;都破国危时,“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矢志不移;终其一生,路漫漫且修远,荆棘满地,障碍重重,为了母国,就是飞蛾扑火,义无反顾。“岂余身之殚殃兮,恐皇舆之败绩”“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所以的所以,《渔父》对话中,才会留下那坚不见劝,誓不与世推移的铮铮震世之音:“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生为仁杰,死亦鬼雄。这是屈子的抉择与坚守。

        我不过是一条江,不知这坚守的意义与价值几何,我只知三千水浊他独澈,浩浩繁星其最明;我只知,从此有了他的我,带着一种叫民族精神的血液,一路迤逦、流淌,滔滔汩汩,不停不息,点璨了每一个朝代更迭兵荒马乱的夜空,照亮了历史演进中家国跌进黑暗深渊复又崛起的不屈之路。在这条复兴家国的漫漫长路上,并肩走着无数个叫做屈原、苏武、文天祥、岳飞、辛弃疾、王夫之,谭嗣同、夏完淳、林则徐、李大钊、杨靖宇、陈祥荣……的人,再长的史册也写不下他们的名字。他们一脉相承,“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秉持着“玉可碎不可改其白,竹可焚不可毁其节”的高洁之气,高高撑起民族脊梁的重任,志存高远,气凝长空,在中国历史发展与民族复兴的道路上,浩然长存。

        我是一条江,名叫汨罗,从今天起,请你,再次记住我。

                      于2025.4.10午休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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