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初春的就像娃娃脸说变就变,令人捉摸不透——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风云突变,昨天还是春暖花开,转眼明天却直接进入寒冬。
羽收到一条来自学生的QQ信息,那学生告诉她,L走了,勿念。羽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知道那孩子一直苦苦支撑着,撑过初中毕业已经是拼尽全力了。羽曾经陪她走过一些难熬的日子,但是作为一名普通的教育者,当时羽在心理疾病和康复方面的知识很有限,对这孩子的帮助也很有限。她只能一边唏嘘感叹遗憾,一边安慰自己,也许对于L来说这也是一种解脱了。
羽猝不及防的是,那个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的春日的中午,洛洛的一个来电。洛洛说她感觉她有隔空对话的能力,她还感觉很多同学都能窥探到她内心的想法,导致她每天都在担惊害怕中度过,难受极了。羽的心突突地往下沉,但是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YY这个词和洛洛联系在一起。虽然初中以来洛洛的学习都挺紧张,她会有一些肠胃问题,但是羽自认为一直很关注洛洛的情绪,及时疏导,也不敢给孩子压力。自认为孩子抗压能力还不错的,所以,没往那方面去考虑。
羽在电话里温柔地安慰了一番洛洛,却也没法说服洛洛相信,她所听到的事是不可能发生的。洛洛沮丧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觉得我可能精分了。羽认为不可能,都没有家族遗传史,也遭遇特别大的变故和打击,怎么就跟精分扯上关系了呢?羽让洛洛别多想,把心思放到学习上去,多抽空去运动运动,找好朋友聊聊天。洛洛说,她没办法专心听课,她总是听到人家议论她,说她带手机到学校,她很紧张,很担心他们跟班主任说,虽然开学第一周她曾经带手机进学校,但是由于自己很担心,就放到同学家去了。
羽让洛洛直接跟班主任说,同学议论她带手机进学校,但是她其实没有手机。羽放下电话,感觉她的那灰蒙蒙的天一直往她心头上压下来,特别沉闷,那初春的雨仿佛滴进了她的心里,特别寒冷。
洛洛去找了班主任,班主任放下手中的工作,耐心地听洛洛说,她告诉洛洛,没有人向她反映她带手机进校园呀,然后还开导安慰了她一番。洛洛平静了几天,她打电话给羽说没事了,羽感觉乌云散去春暖花开了。
然而,那个周末,洛洛的一个电话彻底打破了羽平静的生活,后来的每一个日子都变得无比慌乱而刻骨铭心。洛洛说她还是很紧张和恐惧,她总是听到那些评论她的声音,她感觉无时无刻都有人在对她的想法进行评论或者回应。这些人当中还有好多是她不认识的,她还感觉班上有一个男生对她特别关心,总是对她说一些关心的话。她的紧张和害怕的情绪已经到了她没办法自我调节的地步了,她觉得自己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羽带洛洛去看心理睡眠科门诊,做了一系列的检测,还做了一次心理咨询,医生说可能是创伤应激反应,感觉像是出现了幻听。检测报告仅做参考,不能作为诊断结果看,但是要吃点药调节洛洛的情绪,于是就开了一周的中药和西药,并嘱咐,如果有问题随时复诊。羽拿了药送洛洛回学校,但是她还是特别不放心,就在学校附近找了一个地方呆着,下午,洛洛又打来电话,说她没办法在学校呆了,于是羽就给洛洛请了假,带她回家。
回家之后,洛洛觉得自己状态也没那么差了,不需要吃西药,因为她们都很担心西药的副作用,而且觉得西药一旦吃上就很难断了,于是只吃中药。请了几天假,到了周末,羽和洛洛讨论回学校上课的问题,洛洛觉得自己还是能听到同学议论她,一想到回学校就无比紧张,完全无法面对这些议论,她感觉自己还是回不去。于是,又请了一周的假。
请假结束后,羽就带洛洛回去复诊,心理咨询师建议休学,羽听到“休学”一词就心情特别沮丧和难受,休学之后的复学有多艰难,羽完全不敢想象。但是医生却说不用休学,羽又稍稍安心一点,仿佛看到了一点希望的曙光。于是,看完医生就送洛洛回学校。但是,医生开的药还是没吃。
洛洛在校的时间里,羽内心非常忐忑,特别希望洛洛打电话回来,又特别害怕接到洛洛的电话。因为不能带手机回学校,羽只能等洛洛打电话回来。平静了两天后,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洛洛打电话回来了,她说很累,想回家。羽马上和洛洛爸爸驱车两百多公里,去接洛洛。因为不是休息日,门卫不准进校园,只能在校园外等,也联系不上洛洛。等了一个多小时,洛洛终于出来了。借着朦胧的夜色,羽看到孩子眼睛里的光黯淡下去了,她心里堵得慌,硬生生把夺眶而出的泪水逼回去,故作轻松地微笑着赶紧迎上去,接过洛洛手中的行李。
一路上洛洛都不说话,我们静静地在黑暗中穿行,飞奔在高速公路上的小车,仿佛像一叶扁舟在黑暗的海面上漂泊。终于到家了,羽问洛洛怎么啦,洛洛不说话,羽又叫了两声洛洛,她才反应过来。羽看到往日那个灵动可爱的孩子变得反应如此迟钝,心如刀割。
于是她赶紧把之前医生开的西药给洛洛吃上,这时候的羽无比后悔,当初心怀侥幸,不遵医嘱,不及时吃药。后来才知道,其实就算当时吃药,药物起效也需要时间,而且还要看看要观察药物否对症,并不像治疗感冒的并发症那样,打一针,吃几天药就药到病除,立马见效。后来几经周折,换了一个医生,调了药,洛洛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但是幻听还是随时随地存在,还是会紧张。
接下来是漫长而难熬的陪伴,孩子仿佛在黑暗中穿行,而作为父母的只能默默地陪伴个守护。有时候鼓励的话对于孩子来说都是巨大的压力,一开始不明白,羽还是会忍不住鼓励洛洛。起床,运动,这些简单的事,对于洛洛来说却变得越来越艰难。休学的日子里,洛洛越来越嗜睡,越来越累。羽为了让洛洛起床按时吃药,为了让洛洛去运动心力交瘁。
随着春越来越深,天气越来越晴朗,越来越暖和,羽和洛洛的爸爸还是坚持每天带洛洛去晒晒太阳,打打羽毛球。除了工作,羽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来陪伴洛洛。在家的日子里,洛洛终于有时间去学她心心念念的古筝和绘画。羽也去学习各种心理学知识,偶然间顺带买了《萨提亚的家庭治疗模式》这本书,又在机缘巧合下认真读了这本书,羽内心渐渐没那么慌乱,而洛洛的情绪也越来越稳定,幻听也渐渐稀少而且越来越模糊而小声,秋天,洛洛去做了一次复查,检测报告显示,已经好转,焦虑已由重度转到轻微,羽仿佛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在陪伴洛洛的日子,羽终于明白,原来这不过是心情感冒了,该治疗就到正规的医院,找到有资质的医生进行科学的治疗,该吃药就吃药,该做心理咨询就做心理咨询,不必太过于紧张,也不必太担心,更不必要有病耻感。孩子生病了,就好好照顾孩子,用心陪伴,遵医嘱,科学治疗,孩子就会获得穿越黑暗走到黎明的力量。
由于大家对于心理健康问题关注度不高,对于心理问题和心理疾病的认识是非常欠缺的,讳莫如深。导致有心理问题或者心理疾病的人也不敢像患了感冒一样,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生病了,家长对于生病的孩子往往还会觉得是孩子娇气矫情,不能理解这是疾病的症状,以为孩子吃点苦受点累就好了,不必要去治疗,还有的重度抑郁的孩子医生建议住院,家长觉得医生为了创收夸其严重性,不及时治疗,从而延误了病情。而且大众对心理疾病患者异样的眼光,无形之中给患者和家属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外部环境的不友好,让患者一旦确诊了之后,就很害怕走进人群中去,而且最致命的是,有相当一部分患者对自己的康复会产生怀疑,甚至失去信心。
据说,这两三年,去看心理门诊中小学生患者人数暴增,这个现象仿佛在告诉我们,心理健康知识的普及和心理治疗的普及,以及教育改革和教育环境的改善都到了迫不及待的地步了。写下这篇文字,是希望更多人重新认识心理疾病,正视心理健康问题,能够帮助到更多需要帮助的人。也期待着,人们对心理疾病的治疗能像感冒发烧一样轻松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