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来问过妈妈那双线手套的去处,只是时间太久记不得了,大概是遗落在老家的某个箱底了。但我还记得手套是谁送我的,只是至始至终我都不知晓她的名字,只知晓她是他的新娘,他,我是熟悉的。他是哑巴,一个我打小都不怎么害怕的人。
(一) 哑巴
哑巴姓冯,比我大二十几岁,从乡邻辈分上排,我管他叫声哥哥。还别说,这哥哥,还真的有哥哥样儿,每次见到我都笑呵呵的,一顿比划外加“咿呀啊哈”,我知晓他总是有什么好东西要分享给我,果不其然,报纸包裹的麦芽糖,塑料袋密封的瓜子……每次都有不同的小惊喜。但哑巴家最吸引我的,还是他那个会喷火的“玩具”,他经常载着这些玩具走街串巷给大家修盆修锅修雨伞,慢慢地我就知道了,那不是玩具,那是他吃饭的家伙什,他是名修匠。
(二) 新娘
哑巴聚新娘是很突然的事情,两个人的婚礼也没有别人的那么热闹,没有看八字,挑日子,下书子等,只是简简单单的放了一挂鞭炮,然后大家好像什么都懂了一样,陆陆续续往哑巴家赶去,不知去祝福,还是……
我那天也去了,是爸妈带着我过去的,哑巴和新娘的衣服虽不是全新但很整洁,哑巴一如既往的乐呵呵。那位新娘看上去有些特别,个子矮矮的,可能是因为害羞或者陌生,她不敢看大家,只是蜷缩在角落的椅子上,让本来就小的身子显得更不起眼。我不太敢看她,因为无意间我发现她的眼睛好像坏掉了,那空空的感觉给了我难以言说的恐惧和不安。但我内心还是很喜悦她的到来,因为那天我收获了比以往多了好几倍的糖果,那感觉真甜。
“听说本来是要拐到隔壁县的,人贩子图省事就……”
“跟哑巴在一块也好,哑巴知道心疼人”
回家的路上,爸妈边走边唠,我能猜到他们是在议论哑巴和新娘的事情,只是当时年幼,还不懂“拐”的意思,也就没有多想。直到有年冬天,我放学回家,无意间在路上看到哑巴和新娘,然后才跟妈妈继续了有关他们的话题,我也慢慢地对他们多了些了解。
(三) 身世
哑巴原本不哑,只是幼时生了一场大病,治病的先生用银针插满了他的头部,再醒来时,病是好了,但他却不能说话了。
新娘就复杂多了。新娘家远在云南,新娘是老大,下面还有弟弟和妹妹。新娘出生没几年,父母就发现这孩子有些不正常,检查说是得了“侏儒症”,种种原因,随后父母对新娘就没有太多关爱了,将心思都放在了弟弟和妹妹头上。新娘在十四岁时就被安排出去打零工,没打两年,父母便让人把新娘给“领走”了,先是到了安徽,后又到了河南,等到哑巴这里,已经是新娘待的第三个地方了。现在的新娘已经不敢再乱跑了,新娘的眼睛就是因为逃跑被上家主人给打坏的……
那天妈妈一边烧饭一边跟我说着他们的故事,我在灶台旁看着火苗红彤彤出了神。她的身世让我有些有些心疼,妈妈好像看出来,然后就补充的说到:嫁给哑巴就好了,哑巴就是不会说话,但是知道心疼人。这一点倒是真的,大家都看在眼里。
(四) 生活
刚入哑巴家,新娘总是容易处于“戒备”状态,她大多数都是蜷缩在门后角落。时不时的会有乡邻拿着待修的锅盆伞找哑巴帮忙,她看到了也不会去招呼,反而会往角落缩的更深些。大人们看到她,总是用异样的眼光看上几眼,然后互相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小孩子们也没那么懂事,总是“欺负”她,有用口水的,有用石子的……他们用自己的方式犯浑着。哑巴看到后,不知是听不见,还是心宽,每次都笑呵呵拿出糖果给到小孩子,小孩子也就识趣的一次次走开了。哑巴当然不会忘记她,总是转身剥开一颗糖果,然后递给新娘,新娘原本不敢接,但是奈何不住哑巴的执着和傻笑,后来慢慢的就习惯了。
哑巴是名巧修匠,加上收费实惠,所以找他物件的乡邻也越来越多。时间久了,有时候新娘见哑巴太忙碌,也会忍不住从角落慢慢移动到正门口,帮忙把物件归置归置。每每这个时候,哑巴看到了都会笑笑看着她,她知晓他在看她,但她还是习惯背着身子,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两个人默契着,一个修理,一个整理,日子就这样一点点被他们展开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