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帆的烧退了。
早餐喝了一大碗粥，还有点咳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民宿门前的风铃叮当响个不停，天气预报说今天沿海地区可能有大风大雨。
“唉……下午的沙滩音乐会恐怕要泡汤了。”
秦展刷着天气预报叹息道。
“不会吧，这天气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陈俊杰抱着吉他，看着远处奔跑着录视频的女孩。
阳光暖暖地洒在海滩上，浪花反射出鱼鳞般的闪光。
“还不准备表白吗？马上要毕业了诶。”
秦展八卦道。
“算了吧。她应该不喜欢我。”微胖的小男孩朝着海滩的方向咧了咧嘴，低头拨动几个琴音。
“而且……喜欢又有什么用。未来太远了，谁也不知道几年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甚至，连自己会变成什么样都无法保证。”
他弹出一个和弦，像一声悠悠的叹息。
秦展想说些什么安慰他一下，但张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确实是幼稚的年纪，属于他们自己的明天还太远太远。
现在谈喜欢，太单薄。
未来会怎么样呢？
人总是在变。
“从量子力学来说，波函数的可测量在时间上是稳定的。如果开始时刻的波函数可以从定态薛定谔方程解出来，此后任何时刻的波函数都将是开始时刻乘一个时间项，引起的相位变化。”
看着陈俊杰往海滩那边走去，坐在钢琴边的陈帆突然发表感言。“也就是说，波函数的空间分布不因为时间而改变。不确定性只需要通过实践来排除。”
……
窗外一排乌鸦飞过。
“额……所以呢？”
秦展捏了捏眉头，露出“又开始了”的表情。
“所以……只有实践才能得到确定性结果，而不是一直停留在猜测阶段。”
陈帆定定地看着秦展，神色里有几分认真。
“虽然但是，感情不能用公式来衡量吧？时间，环境，距离……人总是会变的。”
“这个‘总是’就需要实践证明。”
“肯定的嘛……”秦展被他看得有点心里发虚，
“就比如说，我俩现在关系不错吧，从小就在一起长大，算是最好的朋友吧。”
“但即使这样……未来如果，我是说如果哈，不在一个班级，不在一个学校，甚至不在一个城市，你会变成什么样，我会变成什么样？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你也不知道我遭遇了什么。最后，总是会渐行渐远的吧……”
秦展看着地板上的线条，声音越来越弱。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很悲观。”陈帆微微皱起眉头，
“与其怀疑未发生的事而悲伤，不如去解薛定谔方程。”
“你牛好吧，我就是很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秦展不知怎么，突然心里憋起火来。
“你那么聪明，高中大学肯定能交到很多好朋友，扬帆远航，展翅高飞，未来可期呢。”
“啧。”
陈帆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你在气什么啊？好，朋，友。”
“我……”
秦展恍然回神，对啊，自己在气什么呢？
只是突然想到Q中实验班全是通过提前批保送进入的，自己和他大概不能在一个班。
可是，那又有什么可气的呢？
只是有点难以接受。
从小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人，要离开自己的视线吧。
只是不习惯而已。
“知道你是悲观的笨蛋。时间会为你解开方程式的答案的。”
陈帆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弹出一段漂亮的琶音。
“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他歪头露齿一笑，轻声说。
大厅里的钟声敲响两下，悠悠的泛音让秦展心头一跳。
未来啊……
走过才知道。
“会不会 有一天
时间真的能倒退
退回你的我的回不去的
悠悠的岁月 也许会
有一天 世界真的有终点
也要和你举起回忆酿的甜
和你再干一杯”
坚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同学们，不顾天气预报，坚持在海滩上围成一圈，开始音乐会。
阳光从云层里透下来，在海面上撒下一片片明暗的光影。
民宿老板自制的乌龙玛奇朵，格外的好喝。
简单的木吉他，听了无数遍的歌，一张张熟悉的脸，不需要约定就开始的大合唱，好像这太短暂而轻薄的时光，在海风摇摇晃晃。
谁和谁打过架，谁和谁红着脸，谁喜欢谁，谁讨厌谁，谁的约定，谁的热望，谁消散在风里的话……
那些泪水、欢笑、无聊和狂妄。
今天之后，吹散天涯。
大概是风太大了，或是沙子迷了眼，唱完一曲，大家的眼眶都有些湿润。
远处传来一声闷雷，乌云迅速翻涌，把最后一丝阳光吞没。
海边的雨来得就是这样猛烈而快速。
随着第一滴雨水落在沙滩上，疾风骤起。
沙子像子弹一样打在众人身上，回民宿已然来不及了，众人狼狈地涌向海滩边上的公共厕所。
椰子树哗哗地东倒西歪，有人拖鞋跑掉了，来不及捡，光脚挤进狭窄的厕所。
好不容易把厕所的门关上，通风窗却是怎么也关不上，飓风裹着沙子和雨水哗哗地从窗子里拍进来。
不知谁递来一把伞，男生合力堵住了那个缺口。
室内终于恢复了一些平静，环顾四周，每个人无不全身湿透，头发凌乱，抖抖还能掉下一层沙子。
“噗——”
一个笑声爆发，顿时引来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哈！”
笑声此起彼伏，在狭小的海边厕所里回荡，好像永远都停不下来似的。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阳光很快又笼罩了大地，空气里有股清新的泥土味。
只有民宿门前横倒的芭蕉树和门口焦急后怕的家长们，控诉着刚才的惨况。
这种不顾天气预报的叛逆行径遭到了老师家长的强烈谴责，代价就是，为期三天的毕业旅行提前结束。
站在民宿门口等车，“危险分子”们个个像霜打的茄子。
雨后的海水呈现出纯净的蓝色，海风里飘来缕缕烧烤的香味。
“快看！是彩虹！”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
洁白的云层间，一道斜斜的七彩长虹，与海面相连。
像上天的祝福，奔涌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