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骑自行车20公里。夏日晚上的凉风，匀速在25码的速度，也会超一下慢行的电动车，路边的垂柳从头上而过，掠过来来往往的行人，屏蔽掉热热闹闹的声音，偶尔还五音不全地哼上几句几十年前老掉牙的歌曲。一个人的夜间骑行还蛮不错。骑行小路也是随心所欲，这个夏日的夜晚竟有点微醺的感觉。
骑行到了老大桥上的一个立交桥，上桥是南北的交通路，下桥是东西的淞江路。这个立交桥可有些年头了，一成不变的朴素和简单。站在桥上，忽然就想起了多年前应该是30年前的一次打工生活了，那个暑假，三个小姑娘每天早晚都要穿过这个立交桥往东去，到那个充满奶香味的饼干厂去兴致勃勃地包饼干。
那年，刚刚初中毕业，等着领高中学校的通知书。同村的一个大些点的姐姐在饼干厂打工，饼干厂生意好，需要人比较多。就问问我们三个小姑娘要不要去包一个月饼干，也可以挣个高中的生活费。那时，假期里没有补习班，同村的我们三个每天也就是给家里下地干活的父母做做饭，洗洗衣服，每天开开心心地聚在一起，说啊，笑啊，玩啊。一听说，可以多少挣个钱，而且就是包饼干。这个大姐说，过去看看就会干。我们仨都心动了，要知道农村生活的我们是没有哪怕一毛零花钱的。想到可以有自己的钱，可以自己花，怎么会不心动呢？
三家大人都不放心，毕竟我们才十五六岁，而且除了村子和跟着大人走亲戚，几乎都没怎么出过门。他们怎么能放心我们出门呢？而且晚上7点才能回来。从家里骑自行车到那个厂里，还需要一个钟头呢。三家的大人跑到那个大些的姐姐家里，问来问去。最后这个姐姐说，放心吧，每天我和她们仨一块去，一块回来。大人们这才放下心来，终于同意我们仨去打工了。其实，这个姐姐也就是前三天和我们一块去，一块回来。后来就不和我们一起了，毕竟她还有自己的生活和安排，估计和三个啥也不懂的傻姑娘在一起，也不见得是件快乐的事吧。
把家里的破自行车，咣当咣当响的自行车，也没有铃没有闸的自行车推出来，打打气，给生锈的链子上上油，三个小姑娘骑着自行车穿过村子，穿过立交桥，穿过大路，再穿过车流，叽叽喳喳开开心心说上一路，没感觉就到厂子里了。对于食物匮乏的我们的童年来说，到饼干厂包饼干绝对是很美的一件事。还没进饼干厂，就闻到了饼干的奶香味。饼干在手里，往袋子里装时，怎么可能不往嘴里填呢。趁领班不注意，一个饼干接一个饼干就吃起来了。休息时，还会端着水，把饼干泡进去吃。守着饼干，绝对能管饱。许多时候，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们仨就不吃了。一是厂里中午的一顿饭需要五毛钱，不吃饭可以省下来钱。二是几乎从来没吃过饼干的我们，看到成堆成堆的饼干，源源不断地出现在眼前的传输带上时，肚里的馋虫早就被喂饱了。
饼干厂里的包装工都是女的，男工比较少，有几个男工，负责和面和站机器。包装车间都是女的，和我们年龄大小的居多，不过她们都已经是成手了，大部分都是初中没上完就辍学的，她们已经开始化妆了，最典型的就是，嘴上涂着非常难看的口红。她们站在传送带最前面，大声地聊着天，也会说一些脏话，手一刻不停地抓着饼干，连看都不看，娴熟地把饼干只用一把、一下，麻利地装进包装袋子里，一排又一排，一包又一包。她们面前的传送带上，几乎没有多余的饼干。
我们仨就不一样了，一方面还不熟练，要低头去抓饼干，抓在手里不够整齐，还得停顿一下，用手排整齐，左手拿着袋子，右手小心地将饼干送到袋子最里面，还得小心力度，用劲儿大时，会把饼干袋子撑破，少不了挨批评。袋子弄破的多时，还会被扣钱。再加上偷吃，速度就慢得很多。我们的传送带上，堆得向小山一样。一天天地，我们的速度也慢慢上来了。包饼干是计件发工资的。我记得是装一包5分钱，干得多，钱就多。速度慢，自然就挣得少，一天大约可以挣五六块钱。她们特别熟练的，一天可以装到10块钱以上，可把我们仨羡慕得不得了。
我最喜欢装那个夹心饼干了。就是两个左右手各拿一块饼干，往中间的奶油上一抹，把两块饼干合在一起，中间充满了厚厚的奶油夹心。夹心饼干不用往袋子里装，难度小了很多。夹心饼干直接装在纸箱子里，一排排，一层层摆上去就行。夹心饼干是按重量称重来计价的。认识到这一点后，我每次抹夹心奶油时，都抹得满满的，厚厚的，以增加份量。我包的夹心饼干，白白的奶油总是从两块饼干中间冒出来，两块饼干还被奶油塞得高高的。现在想想，不知道我包的这些厚厚奶油的夹心饼干都谁吃到了，有没有偏偏不喜欢奶油的人吃到了呢？那么厚厚的奶油，喜欢的人可真是饱口福了。
第一次包饼干的打工经历是很愉快的，大约挣了七八十块钱，上了高中后，作为高中的生活费，足足花了一个学期才花完。这次包饼干是三个小姑娘对外面世界的探索，毕竟这样的生活和环境是以前没接触过过的，也是三个小姑娘自力更生的开始，她们快乐骑行在去饼干厂的路上，早上带着露水，凉快地出发，晚上带着星星，乘着夜色心满而归。无忧无虑，快快乐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