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虽然是盛夏,湘西的天依然那么潮闷,空气中宛若可以凝出水滴来。河边的柳叶也仿佛带上负重,连摇曳的姿态都减低了速率,似乎动了,又似乎没动。
自北方的来的人哪儿适应这种潮湿,浑身充满了粘腻的挥之不去的感觉,直觉得说不出、甩不掉的难受。
这时突然听见桥那边隐隐传来雷的声响,由低沉而愈发明显,那一块乌云渐渐簇成堆,分明就是向这边移动了。这是一种乌云压城城欲摧的压迫,然而周边的一切却满带着欢迎,犹如压抑已久的欲望急需撩破,犹如干涸的河床在眼巴巴地等待河流的冲击,总之,乌云里面带着雨水,而湿闷的一切也渴望着一场淋漓酣畅。
于是,暴雨来了。将满心期待的永田浇得猝不及防,直到此时,他才懊恼没有带上雨伞。也许打了伞也没有用,这雨直是能把伞面冲歪冲破的。永田夹着挎包,沿着桥沿一路狂奔,冲进了桥下一侧的门铺子。
这是怎样的一场雨哦,店铺遮阳顶上的彩钢瓦被砸得咚咚作响,这是水滴,不,是水聚集的拳头在锤击,密集的节奏似乎要挤破顶子然后舒服地灌将下来,它对阻碍行径的一切是那么暴怒,用力气狠狠地敲打着,宣示着强大和不可忽视。
永田靠着移门侧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地面的水泡,一颗颗硕大的蘑菇,瞬间绽放在浅浅深深、由于地面凹陷形成的水塘里。
“进屋里坐吧”身后传来了招呼的声音,永田知道,这是那店主。其实每次从门前走过时,这家店都钻进了他的余光里,像一颗石子,扔进他的心池,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纹,散发开去。
永田的小妹也在广州做足浴,每年的春节,总是挨到除夕天全部黑下来才拉着行李箱到家。这样的情形已经持续三年了,从她开始不再进电子厂开始,她穿着打扮就变了。永田不喜欢拿庸脂俗粉去描述自己的小妹,而且,在不经意间,他能感觉到小妹的美,这种美不是衣着的大胆,更多的是一种附着的光彩,折射出了对生活的一种妥协和直接。当小妹不再唯唯诺诺,给予家里更多的经济支撑时,小妹看上去有种无法明言的美。
女老板也是这样。
店内的装饰简陋,墙上挂着白板,服务的价格是手写的,这应该方便调价吧,可以多次擦写。
“雨好大,就你一个人”永田问道
“坐坐吧”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知道这个小店就一个人。
老板娘不是湘西本地人,她的家乡是贵州一个山村。难怪个子有点小巧哎,上次永田这样回答她。
不知道在这样的大雨里,是不是也撩动了她思乡的心绪,永田反正是想了。多年在外面的推销工作,让他像只孤雁,不同县城之间的辗转,让每天的一切乏善可陈,日子过得冰冷,犹如眼前暴雨和冷风带来的寒意。
“砰”,突然一阵急刹声从耳边传来,抬起头,一辆电动车歪在路边,一部众泰SUV停下来,随后一个男子从驾驶室出来,忙碌地开始打电话。
“反正有保险哦”老板娘轻轻地说了一句。
是吗,永田心里飘过一句,人生可没有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