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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心满意足地躺在病床上接受我对他的伺奉,坦然自若。

      我吃不下医院的饭菜,对医院里那种特殊的气味难以接受。父亲却好像很喜欢住在医院,可能是父亲一个人住太孤独,在医院里都是“志同道合”同卧病榻的病人,站起来可能彼此有这样那样的差距,躺下来大家都没有悬殊。父亲喜欢的就是这种感觉?

        无论你有再多的财富,或者有再高的社会地位,甚至有不得了的名气和势力,只要生病,你就会保命。

        父亲虽然是农民,一辈子在土里刨食,但他养育的几个儿子,就是他收获的最大财富。在他晚年的时候,他可以凭借儿子们耀武扬威地生活。父亲饱经风霜的一生,终于有了幸福的结局。

      父亲对生命的执着,甚至有些愚昧无知的理解,都是每个人对生命本能的反应。我在和父亲相处的这段日子里,慢慢地了解父亲的性格、他身上的缺点,以及我们和他的相似之处、我们为什么和他有不同的人生。

        我终于有涅槃重生的感觉。

        父亲做完手术,神智比上次清醒得多,神情也很开心的样子。我问他“痛不痛?”父亲摇了摇头。

        上午11:21做完手术,在晚上19:00左右就输完了液。我把病床的护栏立起来,父亲已经安然入睡。

        我疲倦已极,拖过陪床的躺椅,打开老四先前送来陪护大哥住院陪床的大氅,和衣而卧。这一觉我居然睡到早晨六点。

        去医院营养餐厅的路上,望着络绎不绝的为病人打饭的家属和护工们,在这个生与死、为命挣为生搏的地方,我看不出每个人内心的想法,但是每个人都义无反顾地选择活着。

        可能他们的内心也和我一样,有痛苦有哀伤,也有幸福与欢乐,但是他们的亲人或者他们自己,都在经历生活的磨难甚至挣扎在生命的边沿,可是他们只有选择忍耐,无可奈何地选择忍耐,只有忍耐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我这段时间以来的夙夜忧心,包括烦恼苦闷,其实是我杞人忧天,或者是我这样那样的可以说是人格缺陷的劣根性,让我心生郁闷。

        在这个美好的世间,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去抓住烦恼不放而自讨苦吃?!

 

          回到病房,父亲说隔壁病床上的病友安了导尿管,他也要安,免得晚上下床屙尿。

        我征求医生的意见。医生说“能自己下床上厕所,最好不要安。”

        倔强的父亲顿时不干了:“不安屙尿管,起床把伤口整破了,谁来负责?!”

          无知和愚昧本来就如影随形。年迈的父亲根本不知道有质量的生活是什么,只知道随心所欲就是幸福,为所欲为就是快乐。在日常生活中,凡是自己觉得好的,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去尝试,如同幼童一般。

        我大概给父亲讲述了导尿管的弊端,惹得父亲一阵白眼,也就不再说什么。在父亲的坚持下,我请医生给父亲安装了导尿管。

        过了两天,父亲见别的病人下床,又闹闹嚷嚷地要我去找医生来把导尿管“剪”了……

        特别无语的是,父亲只要一天不大便,就要猛吃芝麻油,说是芝麻油利便;芝麻油吃久了吃腻了,就改吃蜂蜜,或者喝通便茶。父亲通过他从各个地方了解到的“科学知识”,按照他知道的生活规律“严格”遵守执行。

        我无意于父亲的“多事”,年迈的老人希望自己有稳妥康健的身体,并且在如此年纪还能有如此神智,虽然不愿在奔腾的生活里稍微等待片刻,有点“倚老卖老”,但作为儿子的我,也只有,并且也只能忍着、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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