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是闺女回娘家的日子。
没有人规定,只是这么做的人多了;其它时间也有,只是那样做的人少。
爱人的娘家和她舅舅家是同村,回娘家拜年,也会到舅舅家,再和表兄妹们聚在一起。
在外地工作的二表哥二嫂,今年也回乡过年,聚的人更全。
往年,二表哥很难春节回家,这两年建材行业的萧条,单位工作的变动,也给他们春节的回家创造了条件。
上午是拜年的日程,下午在大表哥家包饺子。
大表哥很热情,即使知道大家中午都喝过了酒,吃饺子时也执意地说:
“我整几个菜,再喝点!”
热情得让人感到无以复加。
桌上摆了两瓶“剑南春”,大表哥说是女儿女婿带来的。
牛肉馅的饺子,馅大皮薄,大家一边吃,一边感叹着饺子馅“调得真好”。
“爸,过两天就拆房吧!”
大表哥的儿子猛喝了一口酒,突然说出一句话。
大表哥回了一句什么话,大家没怎么听清楚,只见他情绪突然变得有些激动,他们似乎在讨论盖房时机对不对的问题。
两个人声音越来越大,表哥说:“盖不盖房的事,你问你的姑姑们,让她们拿主意!”
二表妹听说要盖房,她两个手臂交叉在胸前,意思是说:
“盖房别找我要钱!”
大妹在一旁没有说话,神情有些惊讶,她之前并未听说要盖房的事情。
看到二妹态度鲜明,大表哥调侃着说:“你手臂交叉咋的?奥特曼吗?”
二妹怕哥哥没听懂,或者是刚刚的语气不够坚定,再次强调:
“你盖房随便,我们家就给人剪个头,赚不到几个钱,就那几块钱还得过日子呢!”
表哥把话锋转向儿子,说道:
“盖房的钱你想办法,别到时候拆了盖不上!”
说完,便拂袖而去。
表哥的儿子在酒桌旁,一口一口地灌着酒。
屋里还剩下大妹,二妹,两位妹夫,大表哥的女儿女婿,还有二表哥两口子,我和爱人。
“呜!呜!他什么也给不了我……呜……”
这孩子虽然已经成家,比我上大学的孩子也仅大了两岁,因为辍学早,便早结了婚,生了孩子。
“全村人都知道我要盖房,我要不盖会丢死人的!”
借着酒劲,他哭诉着,全屋陷入片刻的沉静。
爱人的手放在我腿上,她没有说话,我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她也心疼侄子的哭诉,可是以这两年生意的行情,心疼又能怎样呢!
稍顷,大妹夫有些动容,开始劝说。
也不过是一些宽心话,协助建房出钱的承诺,他没说一个字。
大妹妹站在一旁,她平时最疼侄子,这一刻她也没说一句话。
二表哥和二表嫂也沉默着。
大表哥回屋前还有一句话:
“想盖你就自己想办法,反正我一分钱没有!”
回到舅舅的院子,两个表妹和二婶开始合计盖房的成本,大略算下来,这房子盖起来要六七十万。
围绕大表哥家盖房的讨论继续着,两个妹妹盘算得尤为激烈。
这些年她们也贴补大哥,她们一宗宗,一件件地数落着,像是翻腾着多年的老账本。
她们甚至能说出数年前干什么,借过哪笔钱,数量多少,都清清楚楚。
当年,大表哥给孩子操办婚礼,钱不够,两个妹妹和弟弟弟媳,那是倾囊相助,并且给出了最豪爽的承诺:“好好办,缺多少咱们给碰!”
后来有些事,姊妹们又凑了钱。
往后,大家凑的钱就越来越少了,也没有人去追问还钱的事情。
大表哥家有事,亲戚们的钱凑起来越来越难。
孩子酒后的哭诉,让姑姑叔婶感到心疼。
他们心疼孩子,却是又无奈于自己囊中的羞涩。
结论是:钱不够,这房子盖不了!
算是拒绝,也是给自己最好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