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四顾,总觉满目荒凉

我以大学毕业作为一个节点,在那之前,我常常自省,但更多的是没有亲身经历为基础的臆想和强说愁。大学毕业之后,我自省更多,这时的自省是被生活小事、大事强制触发,有一定的生活阅历作为基础,因此我认为这段时间的自省基本能够让我看清自己。

我深受这些自省折磨,它们让我感觉沮丧、痛苦、迷茫、挣扎,甚至焦虑,但我又不能放弃这些自省,无法理所当然放任自己在一条路上放肆狂奔。我总是陷入两个极端自我拉扯,自己努力维持平衡,但每一次的情绪失控,总是让天平轻易倾斜,然后加剧痛苦。

我自小生活在争吵不断、歇斯底里的家庭环境中,潜移默化下,我的内心深处,我的骨血里,埋入易燃易爆的炸弹,小小导火索就能引燃。情绪失控的我面目可憎,宛如修罗,我深以为耻,但却无法恰当控制。

当我无比厌倦争吵,甚至因此恐惧婚姻,恐惧家庭生活的时候,我暗下决心,不能重蹈覆辙,不可历史重演,不可再塑造一个悲剧的我。但很遗憾,随着熟悉,我放松自我抗争,给了情绪太多出口,让自己没有那么大压力的同时,把压力转嫁给了身边的人。

在这一段恋爱中,我没有做到对自己的承诺,我没有始终注视站在对面的人,时刻提醒自己,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相互的,他需要我的关注和爱。我否认这与所谓的恋爱经验与情商有关,我认为这与我内心深处的自私和冷漠有关。

是的,某一时刻,我静心自省,为自己的冷漠、淡漠而震惊。

在长久的放纵和放肆之后,在其实不久但足以让我麻痹的岁月里,我享受着别人的付出,渐渐忘记自己的角色。我单纯的沉浸在日常琐事里,在起起伏伏的情绪里,在左思右想吃什么里,我渐渐脱离长久压抑的情绪,我感觉贴近世俗的快乐,我甚至劝导身边的人,俗一点俗一点,多想想吃穿住行,多放弃一点深入思考,就少一点痛苦,多一分快乐。

一度,我相信了自己。

直到突然清醒的那一刻。

我仿佛突然脱离人群,站到了孤岛上。深埋心底的冷漠如海水涨潮,逐渐泛滥,我忘记所有曾经幸福的瞬间和曾经得到的短暂快乐,我终于重新正视自我和站在海浪外注视着我的人。

抬眼四顾,满目荒凉,我只觉压抑,不觉悲喜。

我买新衣服、买新鞋子、买新包包,我每天早晨换上干净整齐衣服迎接新的一天,与各种人周旋交道;我焦虑车房钞票,甚至以后小孩的念书学习;我也考虑婚后如何生活、婆媳关系怎样处理乃至于对方出轨怎么办,但清醒的那一刻,我发现,内心深处,这些东西我都不要,我都不想要。

我对这个世界,自始至终如此冷漠和疏离。哪怕我人为的制造我与这世界的诸多牵绊。

身边的人亲昵如小猫,清醒前一刻,我还觉得与此人多么熟悉多么亲密,我多么喜欢那个怀抱带给我的温暖,但仅仅一刹那,我震惊于眼前之人的陌生。此前也有这样的时候,我突然感觉与眼前人划清界限,我在瞬间全身长满了刺,不是因为愤怒或悲伤,就是出于生理本能的排斥这个人的所有触碰。但从未有这样的感觉。那一刻,我为我近三年时间在此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懒惰、消极、邋遢、歇斯底里感到深深的耻辱。

是的,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想到我无所顾忌发脾气的狰狞样子,我就想抽死自己。

我震惊于自己曾如此坦诚的在此人面前表达自己,放纵自己,展现自己,卸下所有防备和伪装,即便我常常告诫自己眼前人迟早会离我而去。

无声无息中,年年复年年,月月复月月中,他欺骗着他,我欺骗着我,我为曾经的自己、真实的自己裹上舒适棉袄,放心让她沉睡。

感谢现实给我一巴掌,唤醒我,让我清醒。

我再一次完善对自己的认知。我是如此冷漠的人,后天教育赋予我感恩之心、恻隐之心、悔罪之心,但心底深处,我始终与世界小心翼翼保持距离。

曾经我以为,若是可以,我也许更喜欢离群索居,终日与青山野屋相伴,要像小说中的侠客,经过汹涌澎湃,然后看细水长流。隐隐含着的,其实是与这个世界的抗争,并期待着能赢。现在发现,其实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所有东西,物欲也好,情感也罢,包括父母、亲人、朋友、爱人在内的所有东西,我都不想要。输赢我不在意了,成败也不计较了,不是超凡入圣的无欲无求,我就是单纯的、简单的,失去对这个世界的所有兴趣。

不想征服、不想挽留、不想计较,也不比较、不怀念、不憧憬、不期待。

我没有梦想,没有奋斗动力,我勤勉工作,仅因为责任和义务;对朋友的好越来越少是因为志同道合,大多更出于对我好的回报;我对身边人的珍惜也一次一次被消磨被打碎,直到再也找不到理由。即便很多时候我做事,还是情感的驱动大于理性。

遥远的朋友劝我,请我相信爱,哪怕一次。

其实我们都明白,人与人之间,不存在纯粹的爱。冷漠如我们,并无法真正相信爱,哪怕一次,哪怕一人。虽然很多时候,大多数人,无法正视自己如此冷漠这个事实。

但庆幸的是,我们大多能承认自己的胆怯和软弱。

终其一生,我们都挣扎在人与人的相处和交往中,沉迷其中,或沉浮其中。我们用别人来定义自己,在人群中发现自己,或迷失自己。

我只是常常发现,一些曾反复思量的问题,为何还是不明白、不通透,二十岁时为之反反复复,三十岁时仍旧千千万万遍。我以为是因为自己不吸取教训,总是昨日重现,一次一次用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方式同样的角度往自己身上插刀子,明明自己脆弱如鸡子,偏偏装成茅坑的石头,然后矛盾的发现自己不就是茅坑石头?

呵,有病。

为何我们拒绝承认,很多人,其实并不适合再相处下去?

还是因为感情吧,除此之外,有何理由?于我如是,于他人何不如是?

冷漠是埋伏在心底深处的毒蛇,瞅准机会暴起伤人,也许那才是本我真我,是人性本恶。

是教化,是恐惧,是怯懦,让我们维持现状并想尽办法修复弥补,想挽回、想悔过,是人性有善,是“可以,但没必要”。

即便我聚土成山、画地为牢,困自己在孤岛,我仍愿意保有人性中的善。我正视自己的自私冷漠,也正视对岸的人、周围的人同样自私冷漠。

不用看着我、记着我、念着我、想起我,任何关系,不舒服了,就该终止,不应互相折磨。

其实大家带上面具多好,遮挡住冷漠和自私,拼命展现自己优点,也许反觉彼此可爱,那也至少有得聊,不会只余抱怨和吐槽。

即便如此,即便想了那么多,我也后悔。

后悔在爱情里,我做得那么糟,让真心实意对我好的你,让我曾真心实意想要好好对待的你,觉得爱情不过如此。

后悔在友情里,我做得那么糟,让真心实意对我好的你,让我曾真心实意想要好好对待的你,觉得人性不过如此。

后悔我成为如今的我,让我觉得世界不过如此,情爱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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