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雪岭车辙里的骨哨谣》

长白山的雪能埋住半座山神庙,老辈人说,每逢腊月十七的鬼风夜,顺着风就能听见雪底下有人哼曲儿,那调子像用骨头磨的哨子吹出来的,呜呜咽咽,专往人骨头缝里钻。屯子里的王皮匠总说,那是光绪年间 “雪窝子车” 留下的冤魂在唱。

一、皮货商与断轴车

光绪十八年腊月,关外来了个奉天皮货商,姓马,鼻梁上架着副水晶镜,棉袄里子缝着八张貂皮。他雇了辆三匹马拉的铁箍大车,要赶在年前把货送到宁古塔。车把式是个瞎了只眼的老头,人称 “独眼刘”,赶车时总把旱烟袋别在后腰,烟锅里的火星在雪夜里一明一灭。

“马掌柜,过了鹰嘴崖,就得提防‘雪窝子’了。” 独眼刘的烟袋锅敲着车帮,“前儿个有队脚夫在那折了辕,人跟牲口全没见着影。”

马掌柜捻着山羊胡,呵出的白气在镜片上结了层霜:“我走南闯北这些年,还没见过冻住银钱的雪。” 他不知道,这话刚落,车轱辘就 “咔嚓” 一声卡在了雪缝里。

三更天的雪下得跟撒盐似的,风卷着雪沫子往车棚里钻。车上除了马掌柜、独眼刘,还有三个搭车的:一个背着药箱的游方郎中,一个揣着算盘的账房先生,还有个用棉袄裹着半拉狍子肉的猎户。六个人扒着车帮子刨雪,手冻得跟红辣椒似的,刨了不到两丈远,就见车头的铁轴裂了道一指宽的缝 —— 那轴是精铁打的,能驮三千斤货,竟被冻裂了。

“邪门了!” 猎户的猎刀戳进雪堆,刀尖冒起白气,“这雪底下怕是有东西。”

二、七根火柴与骨哨声

雪封了车道,六个人缩在车里熬了三天。狍子肉早吃完了,药箱里的甘草片都嚼没了味。马掌柜的貂皮袄早拆了裹车轴,可轴缝里还是直冒寒气。到了第五天夜里,独眼刘摸出个油纸包,里面只剩七根火柴。

“省着点用,” 他把火柴按在车板上,“明儿个再没救,就得……” 话没说完,车外忽然响起一阵 “呜呜” 声,像谁在吹哨子,调子又尖又细,绕着车棚转圈圈。

“啥动静?” 账房先生的算盘珠子都抖落了,“莫不是山里的狼?”

猎户抄起猎枪扒着车窗看,雪地里白茫茫一片,只有风卷着雪粒打在车板上的声音。可那哨声还在响,时远时近,听得人后颈子发毛。马掌柜哆嗦着划了根火柴,火苗亮起来的刹那,他看见车窗上贴着张脸 —— 那脸煞白,眼窝深陷,嘴唇冻得发紫,正隔着玻璃冲他笑。

“鬼!” 火柴 “啪” 地掉在地上,火苗灭了。车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那哨声越来越近,像是贴着车板在唱:“吃一口啊,暖一暖…… 骨头缝里冒油花……”

三、算盘珠上的生死签

第六天拂晓,雪停了。独眼刘用猎刀撬开冻住的车板,只见车轮周围的雪全变成了暗红色,像泡过血。账房先生忽然指着车辕惊叫:“轴…… 轴上有字!”

众人凑过去看,那裂开的铁轴上竟刻着一排血字:“腊月十七,七人缺一,食骨留哨,轮回不息。” 马掌柜的水晶镜 “当啷” 掉在雪地里,他想起老家的老辈人说过,长白山里有种 “雪骨精”,专在大雪天困人,逼着人吃自己的同伴,吃完了就拿骨头磨成哨子,年年出来勾魂。

“不能坐以待毙!” 猎户的猎刀剁在车板上,“得想个法儿,不然都得喂了这雪窝子。”

怎么选?账房先生摸着算盘珠子直犯愁。独眼刘掏出那七根火柴,掰断一根扔在雪地里:“剩下六根,谁抽到最短的,就……” 话没说完,马掌柜突然抓起火柴梗往自己袖筒里塞:“我是掌柜的,该我先选!”

可他的手刚伸过去,那六根火柴 “滋啦” 一声全着了,火苗窜得老高,转眼就烧成了灰。车外的哨声又响起来,这回听得真,是个女人的声音,哼着:“算珠儿响,生死忙,七颗人头换太阳……”

账房先生猛地把算盘往雪地里一摔,算珠儿滚了一地:“用算盘选!每人拨三颗珠子,谁的数最小,谁就……” 话没说完,一颗算珠突然蹦起来,正好砸在他脑门上,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四、貂皮袄里的骨头哨

第七天夜里,雪又下起来了。六个人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有那哨声越来越急,像是在催命。马掌柜忽然扯开自己的貂皮袄,露出里面缝着的八张貂皮 —— 其中一张颜色发黑,像是被血浸过。

“我知道咋回事了!” 他抓起独眼刘的旱烟袋,把烟油子抹在貂皮上,“十年前,我在奉天收皮货,有个寡妇拿张黑貂皮换米,说这皮是她男人在长白山被雪埋了,临死前扒下来的。我嫌皮色不好,给了她半斗糠麸子,后来才知道,她男人是被同伙吃了,这皮上的黑印子,是血冻住了!”

话音未落,车棚顶 “咔嚓” 一声塌下来,雪沫子里站着个穿红棉袄的女人,手里拿着根骨头磨的哨子,正是马掌柜当年见过的那个寡妇!她的脸跟车窗上的那张一样煞白,眼窝里直冒寒气:“七年前,你们六个在鹰嘴崖吃了我男人,拿他的腿骨磨了哨子,今儿个,该还了!”

众人这才明白,七年前有队皮货商被困在这里,为了活命吃了同伴,那寡妇寻了七年,终于在这天找到了仇人。她吹起骨哨,雪地里突然冒出无数白骨手,抓住马掌柜他们就往雪底下拖。独眼刘惨叫着把旱烟袋塞进骨哨里,可哨声反而更响了,混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在雪夜里传出去老远。

五、山神庙前的残轴谣

后来有人在鹰嘴崖找到了那辆断轴的大车,车里只剩六根白骨,每根骨头上都有牙印。车辕上的铁轴还在,只是那道裂缝里塞满了冻住的血,裂缝深处隐隐能看见三个字:“骨哨谣”。

打那以后,每逢腊月十七,长白山下的山神庙前就会响起骨哨声。屯子里的老人说,那是被吃的冤魂在喊冤,也有人说,是那寡妇用骨头哨子勾魂,要让所有心术不正的人都尝尝雪窝子里的滋味。

王皮匠每次讲完这故事,都要往火盆里扔张貂皮,说这是给雪骨精上的香。火苗舔着貂皮时,总能听见细微的 “呜呜” 声,像谁在骨头缝里哼曲儿 —— 那调子,跟长白山雪夜里的骨哨谣一个样。(20250621)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