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园游记

下午回来后,一直想要写点什么,又不知从何下笔,便耽搁了下来。及至吃过晚饭,读了《老舍文集》中散文几篇,又洗了衣服,这才拿起笔来。

今儿是周六,从早晨直到中午,天都半阴着。倒是爽快了很多。静极思动,便到丰台花园走了一遭。

名叫花园,实是个小公园。园子不大,半小时便可游尽。至于叫“丰台花园”大概是丰台有个花乡吧,离此地又不远。里面花草树木着实不少,可惜我对此没什么了解,也只能认得个荷花。除此之外,只落得闻个味道了,清淡的、浓香的、味带辛辣的。我既对此没什么研究,也就只能远而观之、近而闻之,这就少了很多乐趣。

花园不大,却五脏俱全。

进得西门右手,是小游乐园,是个带娃的好去处。虽我不曾细数,但二三十家店是有的。拿枪打气球的、玩儿水的、遥控船的、橡皮泥的、碰碰车、还有大大小小类似过山车的(不过没那么大,都比较小)。各式各样的设施,还都与时俱进。就像打气球的那个,也全改成电子的了,没有子弹,是用红外线还是激光什么的控制,更安全了。嘿,这还别说,真是新奇极了。我小时候可没这些个玩的,到底是生活好了。

再顺着一条曲曲折折的路往前,有个小池塘。既是池塘,那自然比不过湖海大气。但闹市当中有这么个地方,也是挺好的。整个池塘,由一道石桥一分为二,左手边是供人游玩的,沿岸一小段走廊、石亭、几株荷花,水里见得几只鸭子,白的、灰的,在那儿自顾自的游着、掸水。能游船,四五条够了,再多就显着挤了。我是不喜人多的,假使尊驾喜欢热闹,那再下十条船大抵也是够的,邀得些亲朋旧故一起流觞曲水,只看店家允不允了。

右手边半个池塘,用围栏围了起来,供人垂钓。据我观察,都是练杆儿的,鱼钩不带倒刺。每逢钓上来,与店家闲谈几句问问斤数,便赶忙放生,然后重新下杆儿。这倒不伤鱼,只不过类似屏住呼吸了几刻。此举我倒是在海子公园也见过几次。这里塘小,人却不少,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个人的、两个人的、全家出动的,简直像是五步一岗,沿岸几近布满。绿水翠竹,交相辉映,天气还很爽利,这闹中取静,悠然而自得,可谓乐在其中矣。多咱等人少的时候,咱也尝试一回呢?

越过池塘,即见得几个运动场地。打篮球的、打响鞭的、羽毛球的、乒乓球的,另有单双杠、哑铃等各种器具。周边翠竹、玉兰等一众花草,香气入鼻,又锻炼了身体,真是绝顶的好去处。只不过有一点不大好,年轻人少。说不好不是园子不好,而是年轻人不好,以我自身来看,缺乏运动的紧,老是宅着可不是个好事儿。无论干什么,都得有一副好身体不是?这一点,是应该注意的,无论是用什么方式,打几趟拳也好、练几遍广播体操也好,总归平日里要多动一动。我刚还读到老舍平时也每天打几趟拳呢,不再时间长短,只在不间断,这是个极好的方法。我年初时还练广播体操呢,一套下来也不过三五分钟,既拉伸了身体,还什么都不耽误。

再往旁边去,是几条幽静的小路,又有回廊、雕像。我正在长廊翻看拍摄的照片时,传来了一阵琴声,间或几句我不知出自哪出戏的唱词。我并不会任何一种乐器,只不过常见朋友弹吉他、钢琴,总算是勾起了我音乐方面的兴趣。但与之相比,还是莫名对民乐这些乐器更亲切。我走到不远处,见一老大爷正在拉二胡一样的东西。找了个地方坐下,就坐那儿静静的听着,什么也不想,闭目神游。简直惬意。

谈完那首曲子之后,大爷注意到了我,同我闲聊了起来。于是才知道除了二胡,还有京胡、京二胡,三者极像,却又不同。另还有月琴,也是我头一次见。老爷子又给我演示了一遍这几种乐器七个音调的谈法,还有回轮儿的谈法(假使我没记错,是叫这个名字)、定音器这些配件,我在那听着,时不时的问上几句。照结果看,我不是个好学生,这些我并没有记住多少。

讲完这些之后,大爷便把乐器放在脚边,同我聊起了其他。

老爷子八十多了,年轻时家人常鼓捣这些乐器,久而久之也就被熏陶着入了门,后来上学、工作一直没有机会,这退了休才又慢慢的捡了起来。

老爷子说了很多。年轻时,考上了电影学院,还有考了什么啊、谁考的啊这些,不一一赘述。当时考试的老师是白杨,因之前听过这个名字,便记住了。后面被分配到珠江电影制片厂,说是大概率要留在那边,再加上当时交通不方便,便舍弃了这个。转而练了体育,至于原因,当时穷的吃不饱饭,练体育的话,在学校能吃饱,还能给家里省粮票,然后就去了。对了,这是五十年代的事儿。

据老爷子说,他当时跑步特别厉害,五九年还是六零年时参加比赛,他自己是全国第十。后来那次比赛,有人破了纪录,上了报纸。他这才想起来,破纪录的那个人是和他一组参赛的,一个是第四跑道,一个是第二跑道,所以他才记得这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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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一篇游记,对这位老爷子写这么多呢?说到底,是这位老人家才激起我想要写些东西,源头是离别时的一个细节。

而且,我好像能够感受到老爷子的孤独,不止是源于肉体的衰退,应该还有家人沟通的较少,我猜测。老人家的儿子,之前一直在微软工作,近些年才回国。肯定也早已组建了家庭,再加上IT这个行业,我于是有此猜测。

至于上面说到的那个细节,是当聊了半天以后,我和老爷子道别“老爷子,您接着练,我别处溜溜去”,老爷子反应了几秒,“哦,你要走了啊?”“你平常来这多嘛?”“你姓什么啊?“,我一一作了回答。我能感受到老爷子好像有点儿不舍,不知是拿我当了小友,还是很久没和人聊这么多,这点,我不清楚。

我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但我知道,我和这位老爷子很大可能不会再见,今天来这个公园,也纯属偶然。但也不尽然。我喜欢安静,也喜欢听人讲故事,这里离住处又不是很远,是个闹中取静的幽园。说不准哪天又来到这里,再碰到老爷子,又上手练一练京胡或者月琴呢?

这位老爷子,反正是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本来还想着给老人家拍张照片,又想到刚刚那个画面,没好开口。便离开了,然后就是匆匆回了家。

阴了一整天,也终于下起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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