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真的又窄又闷。
刚踏进门就有一股窒息的痛感直面扑来,撞得我找不着北。好在旁边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存在,否则我一定立马转身离开。
坐着一起吃饭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压迫感,但现在这人就站在身侧,高出小半个脑袋的距离,让我单方面觉得有丝丝尴尬,只得不动声色地挪了一两步。
房间很小,一览无余,除了桌子上多出来的书和一只大行李箱,跟先前没有任何分别。连枕头和薄被都被叠得整整齐齐,一条多余的褶皱都没有。我想了想自己床上的惨状,觉得好像又矮了一截。
我抬起手摸了摸鼻尖,“额...”我斟酌了一下用词,决定还是不喊那两个字,“我们先从哪里开始整理呢?”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很快地又撤回了视线。“我东西不多,很快就能整理好。”
好绝情一男的。
我尴尬得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摆,像个石凳一样杵在原地。
“要不,你把枕头和被子先拿过去?”他走到书桌旁边说,没有看我。
我连忙说好,我现在只想赶快逃开这个尴尬的场地,于是一把搂起被子和枕头就往外走。直到走了几步才感觉到哪里怪怪的,他的枕头被我紧紧搂着,我的脸和他的枕头来了个零距离接触。而当我还在思考这个问题时,我的鼻子就自动脱离大脑控制,狠狠地吸了一口。
我瞬间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变态。不论是不是吸了一嘴螨虫,光是抱着人家枕头闻的行为就够奇怪了。我只能把它归结于习惯使然,因为我真的很喜欢早上起床的时候把脸埋进被子里翻来滚去。
他用的是什么洗发水?
还没等自我辩解完,这个问题就占据了大脑的头版头条。我不自觉地吞了一口,那会儿闻到的他的发香味又再度出现,在我的每一个嗅觉细胞上都留下了痕迹。我感觉有点脸热,果然夏天没有空调是不行的,光是这样的小动作都足够让我后背生汗,黏糊糊的,好不舒服。
进了自己房间,才觉得如释重负。我连忙放下他的东西,在床上捣鼓了一番,至少把被子床单都变整齐了,我才满意地把他的枕头被子铺在床上。
我突然愣住了。
盯着床上多出来的一套寝具,我觉得非常不可思议。长这么大,我向来是一个人睡一张双人床,一只枕头,一张被子,无拘无束。现在突然多出来一个人,一种自私密空间被侵占的异样在心头盘踞,不知道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
我一边往客房走去,一边设想着该怎么开口。我不知道多了一个人睡在身边是什么感觉,但是光想想就别扭得慌。
等我再一次走进客房,他已经整理好了。像我第一见到他那样,孤零零的一个人,脚边放着一只行李箱。
我问他,“你的东西呢?”
明知故问。
他盯着我的眼睛,我的瞳孔簌地收缩了一下。“都在这儿了。”他指着那只黑色的行李箱,单调又沉闷。
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我想,他东西这么少,应该占不了太大位置。
“那就走吧。”我说。
轮子摩擦地板的声音持续了三秒就消失了,他直接拎起了箱子。我疑惑地偏头看着他,他的发梢又湿了,有一滴汗差点就要掉进眼睛里了,我无意识地伸出手拂走了那滴汗,像是拂去一滴露水,简单而无意义。
他和我都怔住了,我撤回了手,垂在身侧。
“叔叔阿姨都睡了,”他很快恢复了神色,“轮子声音太大。”
“嗯。”我低着头,拇指和食指碰在一起,悄悄地把那滴汗磨成了无数粒破碎的细小水珠,随着腾腾的热气蒸发在午后的阳光里。
他的行李箱大部分都是书,衣服只有很少一部分。在我的指导下他把书一本一本地拿出来,和我的书并排放进了书架里,书架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我又让他把衣服放进衣橱里,他的衣服叠得很平整,摞在一起也不过占了一小块角落,和我的衣服们显得格格不入。
后来,过了很久很久,我再也没有想过让他搬走,我们的衣服也混合在了一起,不过都被他叠得整整齐齐。而他这个人,也填满了我的整个年少时光。
我们的感情像烈日下的蝉鸣,撕裂了酷暑,生生不息又无比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