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夏莉
一
这是小明看过不知道多少个凌晨的城市，远处的天灰蒙蒙的亮，楼下的早餐店已经开始忙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小明揉了揉疲惫的双眼，准备开始睡觉。他是个无业游民，准确的说是创业失败三次的无业游民。现在靠着打游戏装备维系基本的生活花销，每天的唯一一次出门是为了解决一天中唯一的一顿晚饭。
小明已经很久没有照镜子了，今天的他突然很想看看自己的样子。杂乱的头发胡须，浓重的黑眼圈，太久没有晒太阳的皮肤呈现着不健康的白色。咧开嘴，露出因为长期吸烟而染上黑色的牙齿。小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么模糊而陌生，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从小明有记忆起，母亲就是在麻将桌上的。从白天到晚上，饿了的小明去找母亲，母亲只会摆摆手催促他快点离开。饿了去找奶奶，别影响她打麻将。还好还有小伙伴们，小明喜欢和伙伴们一起玩。可是每当天黑，小伙伴们都陆续回家了，小明也只好回家。家里厨房的灯没有亮，房间的灯也没有亮。小明知道父母又去打麻将了。他将中午吃的剩饭，拌上热水壶里的水，尝了一口，还是冰冰凉凉。小明拿起热水壶在耳边晃了晃，听见沙沙的声音，原来热水壶早就坏了。
还没有长大的小明，他还不会自己洗澡、洗衣服。耳朵后面、脖子上全是一层层的污垢，指甲里面全部是黑色的泥巴。衣服上是玩泥巴留下的黑色印子，裤子上全是下雨天走路滴在上面的泥泞。小明裹了裹自己的外套，坐在厨房门口，等着父母回家。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歪着头睡着了，也没有等到他的父亲和母亲。脸上是被风吹干的泪痕，小小的他小小的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父母为什么和其他人的一点也不一样。
二
小明上小学了，他想他永远也不会忘了那一天。那是个晴天，很好很好的太阳。小明和他最好的朋友辉子一起去上学，课堂上老师讲的小明听不太明白。不过辉子学的很认真，小明也跟着他一起。中午放学，小明想起家里池塘的鱼应该要捞了，他告诉辉子自己先回家，晚上再去找他玩。辉子笑着点头，拍了拍他的背让他小心点。那是辉子最后一次拍他的背，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说话。
小明回家要经过一座桥，一座不长不短的桥。小明不知道今天桥上为什么这么多人，大家的脸上有戏谑有担心。他一眼看到人群中的奶奶，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小明赶紧跑到奶奶身边，周围人的声音一句一句的传来。
“不会被抓到吧？那些人全部都带着刀，抓到的话可怎么办？”
“立东，怎么能这样做呢？都是一个村的人！”
在众人的话语中，小明终于拼出了事情的全貌。他的父亲出轨了同村的美芳，美芳的丈夫气不过找了一群混混来修理他的父亲。那群混混全部都拿着刀，而他的父亲正在逃命。
“哎！他们在那。”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
小明一眼就看到了他的父亲，那个常年和母亲一起打麻将，打架的男人。他的神色那么慌张，满头大汗。后面十几个拿着刀的男人，凶神恶煞。眼看就要追到他的父亲了，那个满头大汗的男人一头扎进了这条河里。小明很喜欢这条河，因为可以抓鱼、洗澡、捡螺蛳，没想到关键时刻它还可以救命。
小明脑袋嗡嗡的，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伤心。辉子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脸上的表情小明形容不出来。就算两个人打架最狠的那次，辉子也只是笑笑拍拍小明的背。哦，忘了说，美芳是辉子的妈妈。
三
小明成年了，他的父母准备离婚了。
母亲向父亲要两万块，作为离婚费。
在去办离婚手续的前夜，母亲一口咬定父亲没有给他两万块。父亲信誓旦旦说钱早就给了母亲，看着他们俩争执不休的样子，小明平淡的抽着烟，冷眼看着他们。
在事态不知该如何发展的时候，弟弟从楼上下来。
他说：“那两万块在我那里。”小明看看母亲，又看看弟弟，掐了手中的烟，走进黑夜。
奶奶年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明~”。
四
楼下又传来早餐店叮叮当当的声音，小明一头扎进被窝。
如果小明有超能力，可以让全世界听见自己的声音。他只想对那些大人说：“别成为父母，别有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