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来了一个推销员,进门说了几句不声不响的话就被请出去了,临走时他的眼神让我倍感悲哀。眼神里满是无辜,可怜,无助,挫败。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我真找不到同情他的理由,他打扰了我们工作,请他出去是他“罪有应得”的,我自己是一个没有工资的实习生,而他多半是能以此为生的,说不定还是销冠,而且对于销售来说,被人拒绝已是家常便饭,他的痛苦说不定没有我心中的波涛汹涌。但我就是忘不掉他的眼神,忍不住的去心疼。心疼一个陌生人,我怎么会这么圣母,实在想不通。我开始在记忆中寻找些蛛丝马迹,企图找到答案,思绪乱飞到了遥远飘渺的童年。
山村老家每家每户都会养几条狗,我们家也不例外。我家的是一条极为普通的土狗,体格精瘦,毛发坚韧且发亮,任何陌生人路过家门口都会嚎上两声,尽职尽责。但问题就在它是一条母狗,母狗在大人们眼中是不受待见的,怀孕的时候饭量变大,脾气也会更暴躁,特别是下崽之后,任何人经过时都要作好万全准备。拾一根唬人的木棍,放下卷起的裤子。然后鼓起勇气,静悄悄地绕着狗窝走过去。可即使是这样,也偶有听到谁家的母狗咬伤了某个全副武装的可怜人。我父母倒是自信于他们的驭狗术,坚信在他们的管教下,咱家的和其他的骚野狗不一样,是一只洁身自好的好狗。可就在爸妈生下我之后不久,母狗就怀孕了,大概是看见母亲作了妈妈,自己眼红,也尝试做妈妈的感觉。母狗的崽大多送了人,只留下了一只身体最健硕,精力最充沛的小狗。就这样,我有了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大的狗兄弟。
从我的视角看,狗兄弟和我的爸妈一样,都是自打我记事起就认识的。说来可笑,狗兄弟一岁就算成年了,而我需要十八岁才能算成年,所以出生比我晚的它比我成熟。孩童的我不懂什么是爱,只知道跟着狗兄弟跑很开心,作弄它很有意思,成熟的它知道什么是爱,它很爱我,也爱我的屎。
我家是养羊户,我和狗兄弟经常跟着父亲一起去陪羊吃草。狗兄弟一路上都极度兴奋,总是一股脑地往前冲,回头一看,我根本没有跟上来,又不顾一切地奔到我身边,咧着大嘴,瘫出舌头,围着我蹦一圈,邀请我加入趣味横生的跑步游戏,然后不在乎我的反应,抢跑似的又一股脑地往前冲。如此循环...... 一路上我无数次地无动于衷并不能丝毫影响它地热情。狗兄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快活,与是否我回应无关,与我对它好不好无关,与我爱它无关,与我无关,只是因为它爱我,多么纯粹的感情。到达目的地之后,羊群开始散开,狗兄弟也开始撒欢,一个劲的往各种杂草丛生,荆棘横生的地方钻,从这里梭过去又从那里跳出来,真不知道它在干什么,也不知道它在开心什么。可当找到一个平坦隐蔽,又无杂草的清净地方,脱下裤子,放出第一个屁,狗兄弟不一会就会甩着它的大舌头来到我跟前,眼里闪着光,不停的冲向我的屁股那边问,不好意思啊狗兄弟,刚刚只是一个屁,正片还没开始呢。这时候它就痴痴地看着我,我也没什么羞耻心,不会有被狗看着拉不出来的情况。不多久,金汤带馅就诞下来了,狗兄弟早就憋坏了,赶紧凑了上来,我蹲着就是一个冲拳,它连忙跳出一米开外。你这样捣乱我的工作还怎么做,它时常被我作弄,这个时候就不敢来硬的。只能皱着眉头,痴痴地望着我,时不时哼唧几声,口水早已不受管制拉丝滴落下来。
想到这里我不禁扬起嘴角。也许推销员的眼神和狗兄弟差不多,是介于当下的失望和期待奇迹出现的眼神,他们不是真的可怜。我的眉头也展开了,狗兄弟都不知道走了多少年,这几年我很少想起他,今天他来看我还帮我解开这小小的心结,我想他会陪我一段时间,然后去享受自己的世界,等未来的某个不经意的时光,又会奋不顾身地向我奔来,摇着屁股甩着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