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零落,云层压得很低,汽车把公路、沙丘、驼群和湖水都抛在身后。
朱门灰瓦,经幡香炉,一院崭新的庙宇,在细雨中清净威严地肃立。虔诚于心,聆听守寺的僧人,追忆那些回不去的前身往事。
只是,它的遗迹,牵引更深的脚步。曾经的繁盛没入尘烟,袅绕的香火戛然而止。黄色铁栏方正又阔大,尽数封存远去的钟声。一截低矮、颓圮的土墙,在流动的雨中静默不语。沿着裸露的地基,一寸一寸地搜寻,风蚀的瓦片坯块随处散落,晨钟暮鼓,经声绕梁,往日的盛况依稀还在。
它因仓央嘉措而来,最终又成了他的圆寂之地。想当初,他落迹于此,手持佛珠,脚印叠叠,风里雨里都是他诵经讲学的身影。
有多少毫不例外,就有多少毅然决然。他留给人世的,是世世代代,无数的眷恋与追随。
围栏外,两只小羊羔咩咩咩地叫着,欢快而来。戈壁辽阔,现世安然,飘落的雨丝,清凉又绵柔。
这份酝酿多年的情感,就像微云酝酿一场戈壁的雨,蓄谋已久,才会落下。
昭化寺
最初的相遇,是在公路旁的指示牌上。后来,因为披着袈裟的雪域王子,我来到它的门前,把日历翻了又翻,试图回到三百年前的那个朝代。
是他,从金色的布达拉宫,穿越茫茫风雪而来,在超格图的家园传经授法。从此,佛像、经书、法事、信众,在大漠戈壁兴盛传承。
历史的苍烟深处,八狮法座上余温未了。
所有浩大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艰辛。两个工人,两峰骆驼,自贺兰山连天带夜徒步七天,只为运送建它的椽子。十五年风雨跋涉,筑造了昭化寺久远的辉煌。纵然沧海桑田,世事巨变,人性的光辉始终如一。
它会在特殊的日子,为有缘的人敞开佛门。大雄宝殿内,青灯古佛,香火袅袅。燃一盏酥油灯,叩拜许愿,铭刻与它的印记,结缘每一次相逢。
收敛起俗世的浮躁,在缓慢与细致里探寻。想必每一件旧物,都有情感的滋养,都有一段温润而独有的故事。
长条织毯上有一本打开的经书,那些泛黄又看不懂的经文,深藏尘世的奥妙。斑驳的吊钟深沉空灵,风把回响吹得很远很长,也把厚重的禅意,传递给每一位有缘之人。檐角的风铃挂满尘霜,在吟唱一首风的歌谣。门前粗壮的油松枝干挺拔,茂密盎然。
转过经筒,转过岁月,在寂静肃穆中参悟佛语。无论新旧,无论来去,所有前世今生,都是历史的延续。
乌兰泉吉的花事
四月,有风信吹来一场盛大花事。
远山如黛,近花似海,鸟雀高飞低俯,牛羊悠闲漫步,一群群蜜蜂热吻花瓣。坡上沟内,流动的游人,在粉色的花海轻舟荡漾。
并不高大,也不粗壮的扁桃树,一墩墩、一簇簇的随意生长着。浓密的枝桠利刺交错,片叶不见,缀满轻薄又粉嫩的花朵。
携一身轻盈,在绚烂如诗的扁桃花间闻香,在绵软纯净的黄沙里徜徉,在轻柔的风中,披着落日,与花儿同醉。
白刺旁的细沙上,惊飞的鸟,遗落三颗捂热的鸟蛋。沙漠也是血脉的孕床,留一片安宁,给待孵的生命。
夜里,扬沙嘶鸣,大有不减之势。天亮之前,沙沙的雨声将风吞噬。只是这场风,不知吹落多少花瓣。
其实,“花开花落终有时,人来人往本无意。”赏花的人,并非在意距离远近,花开花谢,只为见证明媚春光里,乌兰泉吉盛大的花事,见证坚硬与柔软并存,荒芜与繁盛共息的生命力量。天高地阔,阳光万道,赤裸着心灵,追寻大自然的清芬。
芳菲四月,桃花嫣然,花开在漠上,也开在心里。每一次抵达,无不如此。
四月的乌兰泉吉诗意流淌,心扉摇曳。天上已经没有云朵了,那5.6万亩扁桃林,那无数盛开的扁桃花,就是人间最美的四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