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世界和它的千百万颗星辰01|少年,请你一直相信
不知道,
少年现在可还过得好?
我想啊,
一定是很好的吧,
就像我一直相信的那样。
我们相遇在,2017年的夏天。
高考放榜结束后在家哭累了的我在爸妈的建议下到附近的体育公园走走,我神情恍惚着下了楼,凭着一点意志和绝大部分的肌肉记忆走到了体育公园,在靠近乒乓球场的那台饮料自助售卖机旁边蹲下,眼泪忍不住流淌。
那时太阳渐渐收敛了光芒,公园傍晚时分的人流并不多,蝉声也逐渐减弱,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越哭越大声,而我本人完全没知觉。
直到,耳旁一直很有节奏的噼噼啪啪的响声断供了一阵,而我也感受到了前方似乎有人靠近。
我把脸埋在两个膝盖上乱抹了一通,然后抬头,发现前面站着一个看着比我小几岁的男孩,他左手拿着乒乓球拍,右手紧紧捏着小白球,有些紧张地看着我。
我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情,努力忍住内心稍稍觉得有些丢脸的感觉。
本想着站起来就转头走人的,可是那个男孩站得恳切,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吵到你打球了?”那年18岁的我先发话了。
男孩摇摇头。
那一刻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把拿着小白球的右手插进右裤兜,伸出来的时候手里的小白球变成了一包纸巾。
他递给我,我下意识没敢拿。只是他手坚持抬着,最后我只能接过。
“你为什么哭?”在我心不在焉地拿出一张纸巾擦脸的时候,男孩问道。
“因为我可能上不了好大学,考砸了。”我苦笑着。
“考上好大学是你的梦想吗?”
我一时没明白他的问题逻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是梦想,那是挫折是不是?”他问得很认真。
“嗯。”挫折一词从他嘴里说出,让我感觉有些惊讶。
而下一幕,我的惊讶值达到了当天的顶峰——他还是站在原地,眼睛却不是看向我,他眼睛盯了几秒几米外的蓝色球台,眼角的泪水细细地溢出,顺着鼻梁一路下滑。
他忙抬起手去擦,被汗水浸润的手臂与泪水交集着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水印。
然后他自顾地跑回数张球桌排布着的乒乓球场地,开始一拍一拍地往墙上发球。
小白球回弹之间,一板一板,一起一落,滴答滴答。
我心里一咯噔,感觉自己成了恶人,可又明明没干什么坏事。
我追过去,站在离他两三米的位置,就看着他打球,等到路灯在一瞬间亮起。
“你为什么哭?”我问了他问我的第一句话。
“因为梦想。”他的眼神一直在每一拍的球上。
“什么样的梦想?”
他没回答。
“是乒乓球吗?”我想了想,说道。
他点点头。
“那就去实现它!”我说着当时的我并没有底气但语气却很坚定的话。
“可我打不过……”
“总会打得过的!”
“可我总是输……”
“你不会永远输!”
他掰过头,用带着孩子气的别扭的倔强的语气说道:“你自己都哭得这么厉害你还这样跟我说!”
他像是跟我赌气,又像跟自己赌气,然后拍球的力气更大,球回弹得更猛,他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
小孩的泪水有时更肆无忌惮,他边拍球边迅速埋头到两袖边擦泪。
“相信又不代表不可以伤心,我也相信我自己啊,你也要相信你自己咯。”我学着他稚嫩的语气说道。
“梦想如果太容易实现,那就没什么意思了对不对?”我又补了一句。
其实那个时候,我并不清晰自己的梦想。也没有那么豁达,也不懂为什么会和一个陌生的小孩在这谈论如此这般人生议题。但我说出来了,他听进去了,我自己也听进去了。
他告诉我,他那年只有十二岁,梦想是能进国家队,而进国家队的前提,是他能靠着一些比赛被省队的教练赏识,所以他每天都在不断地练球,频繁地参加比赛,而且还得兼顾学业。
他说别人十几岁已经被选入了,他很想进,但没信心。
准备回家时,我跟他说:“好好打球,以后我争取去看你比赛。”
那时他当真了,用力挥着手跟我道别。
我心一软,问他叫什么名字。
“林庚云。”
我记住了,林庚云。真希望你可以实现你的梦想,而我也要开启我的征途。
当时我想,这个脱口而出的约定,会在另一个平凡的日子被我们轻轻遗忘吧……
后来我开启了我的大学生活,当初被分数胁迫着选择的大学,成了我最心怡的大学。回头一看才猛然明白,高考丢掉的那些分数,都是为了匹配我大学一切美好遇见而设定的。
四年的时间过得很快,我们纷纷跃入人海,成为一颗颗社会的螺丝钉。我毕业之后就毅然辞掉了安定的实习工作,转身投入到老师都不建议去的广告行业。
然而在被朝九朝二的窒息工作折磨了一个月,我身心俱疲地提出了离职。
于是,我彻底失业了。我也在想,到底是梦想偏了航,还是自始至终,我都在迷失方向。
正式离职那晚,我靠在晃晃荡荡的地铁六号线车厢里,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我看着原本拥挤的车厢随着一个个站点的停靠而慢慢变得宽敞。也就在这时,我瞧见了地铁车厢电视里的播放的青少年乒乓球选拔赛。
忽然一个激灵,我搜出了相关的公众号,买了本赛区的票。
比赛那天是周末,来观赛的人也不少。我顺利找到自己的位置落座,身旁是一个母亲装扮的女士。
今天这场是决赛场,在运动员还没入场前,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票,脑海里回想起那晚在地铁上,宣传片里一闪而过的那个身影。
我不敢确定,直到我在公众文章里看到这个名字。
当主持人宣布运动员入场,麦克风大声介绍着决赛双方的信息,我看着他从楼梯底下的门走出,目视前方,坚定且渴望。
男孩长大了,是我那一刻最大的感慨。
那场比赛是七局四胜制,前三局他打得很利落,眼看就到决胜局,却被对手的扳回一局。后对手他多次吃对方发球,局面一度被对手占据领先优势,最终对方也直落两局,双方打到了决胜局。
我感觉自己浑身发烫,紧张的情绪蔓延全身。我盯着大屏幕上的比分,最终停留在了11:9。
看着他摇了摇头,然后和对手碰拍致意。然后低下头,走大场边开始收拾东西,他的身边始终站着一个带着口罩的,高大的男人。
观众的气氛也随着比赛的结束得到缓解,很多人开始讨论了起来。
看着拿着毛巾直愣愣地坐在赛场旁的他,我不禁湿了眼眶。
四年前的情绪,杀了一个回马枪,偷袭了我和他。
后面几位叔叔阿姨的讨论刺激了我,我从失落的情绪中抽离。
“你看这小伙子就是心态不行,直落三局还能被逆转?”一个叔叔的声音。
“我看着技术也不大行,接发球失了多少分了?全是失误!”另一个叔叔的声音。
“这小孩这个岁数,估计没什么前途的了……”
我实在忍不住,回头打断道:“请问您们是专业人士吗就这样否定他?”
叔叔们齐齐看向我,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那你专业?他打成这样你还夸呢,你是他粉丝?粉丝也不能这么无理和盲目吧。”
“哎呀,现在的小姑娘追星都很不理智的,不用管她。”
另一个叔叔揶揄着附和,让我更觉得不甘心。
“您们凭什么这么说?不能凭着一次的比赛就否定了他所有的努力,他能打到决赛就是对自己很好的证明……”
我还没说完,那两位叔叔也正打算给我一个回击,肩膀却被一双温柔的手搭着轻轻捏了一把。
搭着肩膀把我从这场争论中拉出来的人正是坐我旁边的女士,她柔声地说:“不要解释,不用解释,你认识林庚云吗?”
我点点头:“不算认识,和这个小孩有一面之缘的吧。”
女士也点点头:“我是他好朋友的妈妈,我儿子和庚云在一个队训练,他八强的时候输了,刚一直在场边替庚云喊加油呢!”
话刚说完,一个小伙子就跑着向我们赶来,到女士身边停下。女士介绍了我,男孩子很激动的说,谢谢你来给他加油啊!
男孩子说话的热情,一下子感动了我。
这个跟林庚云年纪相仿的男孩很感兴趣的问了我很多问题,包括为什么来看比赛?怎么认识的林庚云?等等……
我一个一个问题地给他回答,等到颁奖典礼快开始的时候,女士的儿子将我带到了一个距离领奖台很近的位置,身边全是记者和摄影机。
颁奖的时候,他没有笑,不知道哪个记者说了一句“他怎么黑脸呀!”
我觉得荒唐,谁规定输了的人还要以微笑为操守的?
合影结束,女士的儿子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循着声音看过来,看见了我。
他的眼神和他一样,退去了稚气,长大了。
等他朝我们走近,女士的儿子先是给了他一个很有男孩子仪式感的拥抱,拍拍他的后背说了句:“留点进步空间,可以!”
“还记得我吗?”当人流逐渐散去,我主动问道。
“你变化不大,认得出来。”他刻意用轻松的语气与我说话,反倒让我泛起一阵心酸。
“但我差点认不出你,突然长太大了,没敢认。”我也努力给出笑意。
隔着口罩感觉他叹了一口气,然后跟我说:“对不起,让你看了一场很糟糕的比赛……”
“我不会回答你说‘没关系’,因为你根本不需要对不起!”我开启了抢答模式。
“可以伤心,但记住要一直相信。”我说了一句当年相似的话。
拼尽全力的人,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他眼里闪着光,望着我,又低下头。
“……没人看好我……”
“总有人看好你的,总有人在你身边,总有人为你而来,今天就是最好的证明不是吗?”
他摇摇头。
“不要摇头!”我有些呵斥道。
我看着他竭力隐藏的自责与懊恼,想起了那个当初倔强地一边用袖子擦眼泪一边练球的小孩。
小孩与少年的距离,是短短的四年,也是长长的梦想。
少年啊,我该怎么同你讲呢?
我们相遇在脆弱的年纪,重逢在失意的阶段,浏览了一些人生的高山低谷,即便从未真正抵临高山,我们也绝不能迷失在低谷。
在这曲折的道路上,我们都是彼此生活的观众。如果能用力为你呐喊,那我绝不会吝啬为你鼓掌的力量。我们虽各有各的方向,却都有着一样满心展望的向往,等待着我们坚定勇敢地去照亮。
如果可以,希望我们前程皆亮,彼此为光。
“请你一直相信,信你自己,也信那些相信你的人。”
我抬起手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背:“给我挺直了,想赢就得有想赢的样子。人生大大小小那么多的比赛,他们不会一直赢,你也不会一直输。”
你会有属于你自己的赢的那一刻,但我没有说,我相信他一定会在某一天真实地感触到这一刻。
“还记得梦想吗?”我朝他笑着说。
“嗯。”
“那就对了。”
“那你呢?”他反问。
“和你一样。”我坚定地说。
加油,林庚云!
加油,LGY!
写在最后:
仅以这篇文章致意我的榜样,有那么多人相信他,也请他相信他自己。期待下一个赛场,期待更好的你!
(文学作品,个人见解,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