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随着岁月的流逝而风干,有时候努力去回忆,却搜寻不到记忆的影子。而有些事情,即使流逝再多的时间,却仍然刻在记忆深处。
就比如我每一次做面食,不小心撒到面板外很多面粉,脑海中总会浮现出我爷爷的印象。因为小时候我们家每次包水饺或蒸包子的时候,我都会拿一小撮面团来玩儿, 还会浪费一些面粉,爷爷看见总会说:别浪费面粉,浪费面粉,“伤天理”。所以现在每次我做面食的时候,都会尽量不把面粉撒到面板外,面板上能留的面粉都会留着。但凡浪费一点面粉,我都会感觉很不自在。因为总感觉爷爷的声音在耳畔。
转眼间,爷爷去世十余年了。他在世时许是吃惯了生活的苦,特别节俭,特别怕浪费。的确,30年代出生的爷爷确实是尝尽了生活的苦。从小家里边就很穷,靠放牛羊为生。30年代到80年代,这一段时间是中国贫困又萧条的时代。吃不饱穿不暖,吃草根,吃树皮是常有的事。我出生在80年代,中国经济慢慢的得到恢复和发展,开始分田地,自己有了田地,自给自足,生活才慢慢的好起来。所以在爷爷看来,浪费粮食不仅可耻,而且伤天理。但凡我们剩下长了毛的馒头煎饼等,他都舍不得扔,说熘一熘还能吃。他总说:即使日子过好了,能吃白面馒头,能吃大鱼大肉,能吃山珍海味,这种节俭的优良传统不能丢。
爷爷当过兵,上过战场。他的手被手榴弹炸伤过,一直伸不直,只能弯曲着。后来不当兵了,以养牛为主。打我有记忆起,我们家里就养了一头牛,爷爷是用那头牛来耕地的。每每春耕时,爷爷和他的牛就都派上了用场。给我大爷家干完,给我们干,然后就是给我姑家干。用牛耕地,省了很多人力。一般春耕时我爷爷都是从早忙到黑,种地种地还是种地。
爷爷是干活的好把式。麦收时节,印象最深的是他擅长扬场。所谓扬场,就是把打下来的谷物、豆类等用机器、木锨等扬起,借风力吹掉壳和尘土,分离出干净的子粒。我家和我大爷家的麦子用碌碡压完之后,都要等着他去扬。爷爷干的活干净漂亮。
当然印象深的还有爷爷领着我和我弟弟到田间地头晒太阳讲故事。一到冬天闲着没事儿,小孩可是闲不住的。当天空放晴,太阳正好的时候,我和我弟弟就会拉着爷爷领着我们去晒太阳。爷爷的故事不多,经常讲的也只有一个。就是狼崽子被人救了之后把它养大,放它归森林,后来遇到一群狼要吃这个人时,这个狼崽子反过来救这个人的故事。屡听不厌。即使这个故事讲了很多很多很多遍。每次出去晒太阳的时候,都会要求爷爷讲这个故事。即使爷爷讲的每一句话都记得住。
爷爷和奶奶感情很好,听我妈妈说,我爷爷是党员,我奶奶是地主家落难的小姐,地主家被打倒之后,我奶奶被寄养到一个亲戚家里长大的。我奶奶因为出身问题,到了适龄,都不敢嫁人。后来我爷爷走亲戚看到了我奶奶,两人愣是看对眼了,当时我爷爷是党员,为了娶我奶奶,被关了三天禁闭。三天禁闭之后,我奶奶还是嫁给了我爷爷,这就是缘分。我奶奶虽没有小姐的命,却有很多小姐的毛病,嫁给我爷爷之后干不了重活,干不了农活,我爷爷不嫌弃,重活农活全都爷爷来扛,奶奶只需要做好饭,还有做好针线活就行。两个人一辈子从没红过脸儿。我上大二那年,奶奶得了重病,躺在床一躺就是一年多。爷爷鞍前马后伺候着,终究没能留住奶奶。奶奶走了一段时间,爷爷抑郁了好久好久。
我大学毕业之后,回家的时间渐渐少了。爷爷的腿脚也渐渐不灵便了,眼睛也渐渐变得浑浊,耳背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见了我,他总是用他那枯树枝似的手拿出好吃的给我吃。我总是会坐在马扎上,让他看着我吃完,吃的很香很香。
2010年10月份,爷爷也离开了我们。但他的精神,他的优良传统永远在我们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