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陪孩子写作业这件事,我彻底认输了。
不是不想陪,是陪不起。每天晚上七点坐到书桌前,到十点还在第一道大题上磨蹭。我在旁边坐着,他写两行字看我一眼,写三行字又看我一眼,好像在等我发话。我一催,他就急;我一急,他就哭。哭完接着写,写完接着错。一个晚上下来,作业没写多少,嗓子先哑了。
最让我崩溃的是上周三。一道应用题,我讲了四遍。第一遍他点头,第二遍他眨眼,第三遍他开始抠橡皮,第四遍他小声说“妈妈你别说了”。我盯着他看了三秒,转身出了房间,在客厅沙发上坐了很久。
我不是气他笨。他是真听不懂吗?未必。学校老师讲的时候他明明能跟上,作业也能做对大半。问题出在我身上——我讲题的方式,跟老师完全不一样。我用的是成年人已经消化过的思路,跳过了中间所有“为什么”,直接告诉他“所以”。他听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想明白这一点,我心里反而轻松了一些。不是孩子的问题,也不是我的问题,是我们俩不适合当“师生”。
那个周末,我在家长群里问了一圈,有人推荐了家教预约平台笔尖家教。我上去填了孩子的情况:四年级,数学应用题读不懂题意,做题慢,畏难情绪重,家长辅导容易情绪化。
匹配到的是一位小学教育专业的大学生。第一次上课我没在旁边待着,躲在客厅竖着耳朵听。老师没有直接讲题,而是让儿子先把题目读一遍,然后问他:“你觉得这道题在问什么?”儿子支支吾吾说不太清楚。老师说没关系,咱们一句一句来。
就这么一句一句拆,拆了二十分钟,儿子自己把答案算出来了。老师在旁边说了一句:“你看,你不是不会,你是没读明白题。”儿子嘿嘿笑了,那笑声我在门外听着,心里酸酸的。
那天晚上他写完作业主动拿给我看,字迹比平时工整,错了两道,但都是计算粗心,不是不会。我没批评他,只说了一句“比昨天好”。
接下来那个月,老师每周来两次,每次先把当周学校讲的重点过一遍,再挑两道典型题让儿子自己讲思路。老师说,能讲出来才算真会。儿子一开始讲得磕磕巴巴,讲着讲着自己就卡住了,老师也不急着接话,等他自己绕出来。
到了第三周,他开始主动跟老师说“这道题我会,我先讲”。老师在旁边听着,偶尔提醒一句“单位别忘了”“再检查一遍”。那种感觉跟我在旁边盯着完全不一样——我不是在“盯”他,是在“听”他。
期中考试前那个晚上,他翻开数学卷子做了一套模拟题。我在厨房做饭,听见他在房间里自言自语:“这题先找单位一……不对,先画线段图……”声音不大,但很稳。
成绩出来那天,他数学考了89分。不算拔尖,但比上次期末涨了15分。他把卷子递给我的时候说:“妈妈,其实应用题没那么难,就是得读明白。”
我接过卷子,没说话,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这几个月的辅导费,花得值。不是因为提了15分,是因为他终于不再一看到应用题就喊“妈妈”了。
陪写作业这件事,我认输了。认输不丢人。有些事,交给合适的人做,比硬撑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