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最可怕的不是鬼怪，是你明明察觉不对劲，脚却依旧乖乖跟着别人往前走。
引路的女人走在我们前头，背影淡淡的，融在浓稠的暮色里。空气里浮着铁锈混着腐朽木头的味道，周遭安静得反常，连风都停了。我攥紧男友的手，心里反复在提醒自己该回头，可我们还是跟着她，走向那栋沉在阴影里的屋子。
它不是游乐场里花哨的鬼屋，没有彩灯，没有刻意的惊吓装置，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寒意，直直往骨头缝里钻。
门在我们身后悄无声息合上。
屋内沉在浓稠的黑暗中，只有远处一点浑浊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空气凝滞厚重，呼吸都带着一股压抑的腐味。我屏住气息，顺着那点光望过去。
屋子的最里面，一个黑影弓着背，俯在地上。
他的动作缓慢而专注，一下，又一下。被压住的人没有挣扎，连呼救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细碎、濒死的嗬嗬声响。地上漫开深色的液体，在微光下泛着黏稠暗沉的光。
像是感知到我们的目光，那个行凶的人，缓缓抬起了头。
那一张脸没有鲜活的神色，眼珠浑浊地盯住我们，嘴角扯开一道僵硬诡异的弧度。
寒意瞬间顺着脊椎炸开，我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住，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喉咙被恐惧堵得发紧，只能用气音狠狠扯着男友：“快走…… 我们快走！”
男友也看见了，他一把攥紧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跟着引路的女人往后急退。我不敢再往后瞥一眼，耳边仿佛还萦绕着那微弱的、濒死的喘息，还有那人抬头时，一声极轻的、分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的声响。
仿佛穿过一层冰冷湿滑的隔膜。
下一秒，刺目的日光轰然落下来。
湖水泛着粼粼波光，喧闹的人声、孩童的笑闹、小贩的吆喝潮水一样裹住我们。游人三三两两在湖边散步，风携着湖水清润的气息吹过来，温暖明亮，生机盎然。方才那片死寂阴森的黑暗，好像只是一场荒诞的幻梦。
周遭鲜活的热闹冲淡了环境里的阴冷，可深入骨髓的恐惧半点没有消散。那张在昏光里抬起来的脸，地上蔓延开的暗色液体，还有那栋屋子死寂压抑的气息，清清楚楚烙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男友，把脸埋进他怀里，浑身还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阳光晒在背上，身边人来人往，可暗处的那一幕，死死钉在我的感知里。
他沉默地抱住我，手掌一下下轻拍我的后背。
黑暗被隔绝在了另一个空间，可那股刺骨的恐惧，还缠在我的骨头里，不肯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