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11-02

                                                         卢家的兴衰

       卢家是个人。认识他是几年前一个冬天,我在医院上班时,偶遇他,在医院的水房打热水。正好我也提着暖壶等着水烧开。百无聊赖的他,搭讪跟我聊了几句。我知道,他是来看病的,他顺便介绍:得了一种怪病。好好的,不知什么原因,就头痛的撞墙。不发作的时候,正常人一个,疼起来,恨不得割下脑袋。听他这么说,我仔细看了看他,只是略显清瘦,脸色有些白,外表看不出有什么病的样子。他说:“你看我的脸,蒙上纸该哭的过了,都是这些年吃药的结果”。听他这么说,我再仔细端详了他一眼,还是比一般人,脸色显得苍白。我问他:“今天又犯病,来医院?”他说:“哪里,犯病时,根本动不了。“我是来医院,开点止疼药,以便犯病时顶着”。我问他:“到底什么病呀”?以我在医院多年经验,止疼药只是缓解疼痛,根本不治病。他说:“知道什么病,就好了。快要倾家荡产了,也查不出原因”。他接着说:“犯病,就吃止疼药。开始还好使,现在大把的吃,也顶不住。”说话间,水烧开了。我让他先把茶杯接满,我才灌了一壶。一起聊着走出开水间。我指了指旁边办公室,告诉他,我就在这办公。顺便不无同情的安慰了他几句,就各自走开。

      自此以后,我时不时的就会在医院见到他。有时点点头,有时停下来聊几句。问问他病情。他说:“发病间隔越来越短,吃的药越来越多。”我知道,止痛药,医院规定,一次不可以拿太多。属于精神类药品,吃多了,会有生命危险。限制用量是必须的。他不得不,越来越多的出现在医院。我们碰面机会也就随之增多。出于对这个病人的好奇,也是产生恻隐和同情,我见到他,只要不忙,就会停下与他聊聊。有一回,他看样好像疼过不久,精神颇为萎靡,苍白的脸上呈现暗灰。苦笑对我说:“您快看不到我了,这么折腾下去,我生不如死。”听了这话,我下意识一惊,本能地赶紧安慰他,别胡思乱想,有一线希望,也得好好活着。

      记不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身边跟着一个老妇人。经介绍,是他妈妈。从老家来陪她。老太太看起来70岁左右,很苍老,还有点不修边幅。头发花白,硬硬的散落在脑后,前额。脸上皱纹里似乎藏着日久积淀的泥。眼睛表面蒙着水一样东西,浑浊而又无神。卢家很不耐烦呵斥笨手笨脚的老妇人。老妇人诚惶诚恐,不知所措的样子,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有一天,我正在办公室,忽然卢家妈来找我。想请我做个担保,跟医生说说,多拿点药,实在折腾不起。我问他:“您儿子呢?”她说:“在大厅,昨天晚上犯病,一夜未睡,身体虚。”听了她的话,我随他一起,来到大厅,看到卷缩的卢家,脸灰里透着黑。眼睛周围,更是镶嵌黑黑的一个圈,吓了我一跳。我暗自想,俨然一个烟鬼呀!我帮忙跟医生介绍他的情况,多拿了几天的药。医生还答应,以后病人不用亲自来,家属找我带着就可以拿药。做个证明,医生才能破例。卢家妈千恩万谢的样子,让我不知所措。卢家见状,又大声呵斥她。我赶快打圆场:“嗨,身体,心情都不好,互相理解。”

     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见到卢家本人。只有他妈时不时找我,陪她去医生处拿药。见面次数多,渐渐地熟悉起来。从他妈那,了解卢家一些事。他妈心里苦,说:“卢家之所以今天这样,他心不善呀!”

     原来卢家从老家出来,是投奔他的亲叔叔。叔叔对他很好,婶子待他的确尖酸苛刻。总是有事没事找他碴,时间长叔叔也会因为一些事,训斥他。他的叔叔自家开汽车修理厂,拿卢家当家里人,经营的事,客户的事都让他参与管理。后来因为,对叔叔,婶子渐渐有了积怨,他就利用叔叔给的机会,一步步实施报复计划。私下拉拢客户,暗地勾结其他经营商,将他叔叔辛苦多年的厂子搞黄了。逼得叔叔将厂子破产抵账,给了他人。不久,又转到他自己的名下。叔叔知道真相,一病不起,不久气死了。叔叔死后,婶子生活潦倒,到处躲债。卢家爸妈劝他,帮帮婶子。卢家说:最恨这个死婆娘,恨不得她死,怎么可能帮她。卢家妈妈无奈,只能来城里,背地,偷偷看他婶子。从他婶子那得知,卢家在接管厂子后,以合伙投资的名义,圈了之前他们认识的很多人的钱,通过欺骗,坑了好些家庭。他婶子嘴里常诅咒,让他不得好死。

      说到这,老人擦了擦浑浊的眼睛。说:“我知道您是热心肠,大好人!,才跟您说这些。也是想替他赎罪,让他少遭些罪吧!”我问她:“卢家婶子现在怎么样了?”老人说:“我也是这次来,听卢家说刚刚死不久。”“嗨!这个女人会索他命的。”我岔开老人的话,问她:“卢家没病时,对你好吗?”老人苦笑的摇摇头说:“不怕您笑话,他有钱时,他爸爸有病,我跟他借点钱,他都不肯。”她又说:“有狠心儿女,没有狠心爹娘。他有病告诉我们,他爹放心不下,自己拖着病,让我来照顾他。”我又问:“他没媳妇吗?”“嗨!别提什么媳妇,不知道在哪找那么个女人,孩子也不生,家里什么事不做。他有病,让她帮着打理生意,跟人家勾搭,把他的厂子转到那个女人和别人名下。说来过程复杂,报应呀!”老人一口气说完,咳漱好一阵。

      一边 听着老妇人痛说卢家兴衰史,那个大烟鬼一样的男人,渐渐浮现在我的眼前。我好像在他身上,真的看到附着大大小小的怨魂,撕扯着他的头,让他痛不欲生。

       我帮着卢家妈妈,不知拿了多少次药。也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她就再没来找过我。也再没见过卢家。偶尔想起,眼前呈现的,永远是灰色透黑的脸上,镶嵌的大大黑眼圈,身上浮着大小怨魂的那个人。

不知道,现在,他怎样了?还是………!关于卢家,我只知道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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