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

今天下午一点半，艳芳生了。晚上她们一家子会一起过平安夜。虽说是个洋节日，寓意还是很好的，我说。我站在待产室门外，侧着耳朵听，她疼得哭泣，还憋着劲不舍得用在哭上，我听见医生让她呼吸，终于，我听见了孩子落地的哭声～那声音干净，响亮，有力，仿佛是像全世界宣布自己的到来。我听着听着，也哭了，有对这个新生命平安到来的欣喜，也有对那个孕育她生命的母亲的感佩和担心，还有对站在门口，比我们任何人都忐忑和纠结的另一个母亲…                                            我从门缝里望进去，看不见自己紧张的那个人。可是我使劲听，也听不到那个刚刚做了妈妈的女人的任何声音。我猜测她太累，太疼太难受，没有力气发出声音了。等吧，等会就出来了。孩子被洗的干干净净的，包起来，护士抱出来让我们看。乌黑的头发，努力想睁开认识我们的眼睛，还有条件反射找东西吃的小嘴巴…我看着她，又想起那个用全部，生下她的，还没出来的新母亲。她在想什么？想我们看到孩子的欣喜表情，赞美孩子的言语，还是亲吻她的模样？                                      她很好，出来，等我们推她进病房。我以为她会哭，唉，她让我失望了。我端详她的脸，平静，爱要溢出来的模样。我甚至想怨她，你要难过，你要疼啊。她就这么忘了，一点也不难受的样子，只剩下满足。这么粗的神经像我的十倍。进去病房，换上病床，她也不吭。你怎么不说疼呢？呻吟也好。我故作嗔怒，你个傻，魔怔。她就憨笑，这么傻还能把孩子生出来，我也不容易了。你什么时候，能让别人使劲心疼三十秒。你个傻啊。                  恍惚了一下，想起了那个时候的自己。昏迷时候，听见爱人的呼唤，我满心都是赶紧睁开眼，看看那个和我血肉相连的小家伙，居然也不觉得一点痛。碰一下头，我都会流两滴泪的人，那个据说是世上最痛的痛，我竟无丝毫察觉。母亲给我们的，我们都还给了自己的儿女，而母亲，还是那个母亲。她不惜一切哪怕是付出生命，只为你，出生的大哭，和一生的欢笑。                                                  你来了，与我们，我信是重逢。轮回就轮回，有爱，就会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