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婚礼方案
十三
苏念的效率确实惊人。
第二天上午九点，许枝刚洗完脸，手机就叮叮叮响了三声。她抹掉脸上的水珠，点开微信，苏念发来三个文档——
方案一：户外草坪婚礼.docx
方案二：室内宴会厅婚礼.docx
方案三：特色餐厅小型婚礼.docx
紧接着是一段语音，长达五十八秒。许枝叹了口气，点开。
“许枝！三个方案你先看！我个人强烈推荐方案一！草坪婚礼太适合你们了！白裙子白花架蓝天白云，拍照绝美！我昨天跑了好几个场地，城东那个生态园的草坪最好，够大够平整，背景还有一排银杏树，秋天正好变黄，你想想那个画面！方案二是备选，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大气是大气，但有点普通。方案三是个意大利餐厅，很有情调，但最多只能坐四十个人，你妈肯定嫌小。你先看，看完给我电话！”
许枝听完，端着手机走到客厅，在沙发上盘腿坐下来。
她先点开方案三，扫了一眼——餐厅确实漂亮，红砖墙，暖黄灯光，长条木桌，像电影里的场景。但四十个人的容量确实太小了。她妈光是亲戚就能拉出两桌，再加上陆延川那边的亲戚，还没算朋友同事，四十个人连零头都不够。
关掉。
方案二——五星级酒店。金色大厅，水晶吊灯，红色地毯，铺满鲜花的迎宾台。标准化的婚礼套餐，标准化的流程，标准化的司仪词。一切都很大气，很体面，很……无聊。
许枝看了一眼就关掉了。
然后她点开方案一。
第一张照片是场地全景——一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尽头是一排银杏树，叶子刚刚开始泛黄，阳光穿过树冠洒下来，在地上铺出一片碎金。草坪中央搭着一个白色的花架，缠满了绿叶和白玫瑰，花架下面摆着两排白色的椅子，椅背上系着浅绿色的丝带。
第二张是细节图——签到台上放着木质相框和满天星，宾客的座位卡用牛皮纸手写，挂在细麻绳上用小木夹子夹着。
第三张是傍晚的效果图——银杏树上挂满了暖黄色的小灯串，天边是粉紫色的晚霞，花架上垂下来的纱幔被风吹起，像一幅油画。
许枝盯着第三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想起高二那年春天，学校组织春游，去的刚好是一个生态园。那天下午自由活动，她和同桌陈小蔓躺在草坪上晒太阳，陈小蔓忽然问她：“你以后想办什么样的婚礼？”
她想了想，说：“在草地上办。穿白裙子，踩在软软的草上面。”
陈小蔓问为什么。
她说：“因为好看。”
陈小蔓笑了：“你也太随便了。”
她也笑了，说：“本来就好看嘛。”
那天的阳光和照片里的一样好。
她从来没跟陆延川说过这件事。
“在看什么？”
许枝吓了一跳，抬起头，陆延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沙发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她的手机屏幕。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许枝拍了拍胸口。
“我喊了你两声，你没听见。”他弯下腰，下巴几乎搁在她肩膀上，目光落在屏幕上，“这是什么？”
“婚礼方案。苏念发的。”
“哦。”他把咖啡放在茶几上，从她手里拿过手机，认真地翻看起来。
许枝侧过头看他。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张照片都放大了看，还点开了方案里附的菜单和报价单。
“这个好。”他指着方案一。
许枝愣了一下：“你这么快就决定了？”
“嗯。”他退回到那张草坪全景图，把手机递到她面前，“这个。”
“为什么？”
陆延川看了她一眼。
“因为你说过，想在草地上结婚。”
许枝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什么时候说过？”
他想了想：“高二，你跟你同桌聊天的时候说的。”
许枝愣住了。
“你当时说，‘以后结婚一定要在草地上，穿白裙子，踩在软软的草上面’。”他复述得一字不差，“你同桌问你为什么，你说，‘因为好看’。”
许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偷听我说话？！”
陆延川面不改色：“不是偷听，是恰好路过。”
“你‘恰好路过’听我跟我同桌聊天？”
“嗯。”他理直气壮地点头，“那天春游，你们躺在草坪上，我去买水，回来的时候‘恰好’经过你们旁边。”
许枝回忆了一下高二那次春游。
那天下午她确实和陈小蔓躺在草坪上聊天，聊了很久，从婚礼聊到未来，从未来聊到喜欢的男生。
说到喜欢的男生的时候，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连陈小蔓都差点没听清。
“我喜欢的人啊……”她当时犹豫了一下，“算了，不说了。”
陈小蔓追问了半天，她都没说。
她喜欢的人，就是那个“恰好路过”的男生。
“你还听到了什么？”许枝的声音有点紧。
陆延川想了想。
“你还说，以后想养一只猫，白色的，叫‘年糕’。”
许枝：“……”
“还说你以后的孩子如果是男孩，要叫什么来着……”他皱了皱眉，“许……”
“许知远！”许枝脱口而出，然后立刻捂住了嘴。
陆延川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所以你现在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你从高二就开始想以后孩子叫什么了。”
许枝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那、那是随便想的！小女孩都会想这些！”
“是吗？”陆延川的语气里带着笑意，“那你后来想过别的名字吗？”
“没有！”
“所以还是用‘许知远’？”
“我说了那是随便想的！”
“我觉得挺好的。”他认真地点头，“许知远，好听。”
许枝深吸一口气，决定终止这个话题。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选方案一？”
“不是。”他重新拿起手机，翻到那张傍晚的效果图，“是因为这个。”
“什么？”
“灯。”他指着照片里银杏树上挂着的小灯串，“你说过，你喜欢晚上的小灯。亮起来的时候，像星星掉下来了。”
许枝沉默了。
她确实说过。
什么时候说的来着？
好像是高三某个晚自习，他们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新开的咖啡店，门口挂着一串小灯。她停下来看了一眼，说：“真好看，像星星掉下来了。”
他当时“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她以为他没在意。
原来他都记得。
“陆延川，”她的声音有点哑，“你是不是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住了？”
他想了一下。
“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少？”
“百分之九十五。”他顿了顿，“剩下的百分之五，是你说梦话的时候说的，我听不清。”
许枝瞪他一眼：“我才不说梦话！”
“你说。”他面不改色，“昨天你说了一句‘陆延川你别抢我排骨’。”
许枝：“…………”
她决定再也不跟他讨论这个话题了。
“行了行了，就方案一吧。”她伸手把手机抢回来，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选方案一。”
苏念秒回：“！！！！！！我就知道！！！！！！我马上约场地！！！！！！”
许枝看着屏幕上那一串感叹号，忍不住笑了。
“对了，”陆延川忽然说，“你刚才说的那个名字……”
“什么名字？”
“许知远。”
“我说了那是随便想的！”
“我知道。”他点点头，“但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们真的有孩子了……”
许枝的心跳猛地加速。
“你觉得，”他看着她的眼睛，“能不能跟我姓？”
许枝愣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了。
许知远——姓许，跟她姓。
她随口说的名字，用的是她的姓。
“你……你介意？”她小声问。
“不介意。”他摇头，“跟你姓挺好的。我就是问问。”
“那你为什么想跟你姓？”
他想了想。
“因为想跟你争一下。”他说，嘴角带着笑，“毕竟以后家里的大事都听你的，小事才听我的。名字算小事吧？”
许枝忍不住笑了。
“那大事小事怎么分？”
“你说了算。”
“那不就是什么都听我的？”
“嗯。”他点头，理所当然的样子，“听你的。”
许枝看着他，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陆延川。”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哪样？”
“这么……会说话。”
他笑了。
“以前不敢说。”他说，“怕说多了你烦。”
“现在呢？”
“现在不怕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现在你是我老婆了，烦也跑不掉了。”
许枝瞪他一眼，但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客厅的地板上，把空气中的细小尘埃都照得闪闪发亮。
许枝靠在沙发上，看着陆延川收拾茶几上的咖啡杯。他把杯子端到厨房，打开水龙头冲洗，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很多年。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延川。”
“嗯？”他从厨房探出头。
“你昨天说，我选方案一是因为灯。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灯？”
他沉默了一下。
“高三那次晚自习，回家的路上，你看到咖啡店的灯，说像星星掉下来了。”
“我知道这个，你说过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顿了顿，“我后来回去过那家咖啡店？”
许枝愣住了。
“那天你回家之后，我绕回去，在咖啡店门口站了很久。”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想买一串一样的灯，送给你。”
“那你买了吗？”
“没有。”他摇头，“那时候快高考了，我怕影响你学习。”
许枝没说话。
“后来你去了北京，我就更没机会送了。”他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滴着水，“那家咖啡店后来关门了，换成了一家面馆。那串灯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所以那天看到方案一的照片，”他说，“我就想，这次不能错过了。”
许枝的眼眶又红了。
“所以你不是因为灯好看。”
“不是。”
“是因为你欠我一串灯。”
“对。”他笑了，“欠了快十年了。”
许枝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还？”
陆延川想了想。
“婚礼那天，”他说，“我在银杏树上挂满灯。亮起来的时候，比那家咖啡店的还好看。”
许枝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她哽咽着说，“我都忘了。”
“你不用记得。”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我记得就行了。”
许枝扑进他怀里，把眼泪蹭了他一身。
他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他说，“妆花了。”
“我没化妆。”
“那更别哭了，眼睛肿了不好看。”
“你不是说我怎么样都好看吗？”
“……是。”他笑了，“都好看。”
十四
下午，苏念打来电话，说场地约好了，周六去看。
“对了，”苏念在电话那头说，“你老公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比如花艺的颜色？椅子的样式？伴手礼的包装？这些都要提前定。”
许枝转头看陆延川。他正坐在餐桌旁边看电脑，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苏念问你，花艺要什么颜色？”
他想了想：“白色。”
“然后呢？”
“就白色。”
“不要别的颜色？”
“不要。”
许枝转述给苏念，苏念在那边沉默了两秒。
“你老公是不是对颜色有什么意见？”
“他说白色好看。”
“白色是好看，但全是白色会不会太素了？”
许枝又看他。
“苏念说全白色太素了。”
他想了一下：“那加点绿色。”
“什么绿？”
“浅绿。叶子那种绿。”
许枝转述完，苏念在那边笑了一声。
“行吧，你老公审美还不错。白色配浅绿，清新又高级。那就这么定了？”
“定了。”
“好嘞！那我继续往下推进了。对了，还有一件事——”
苏念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神秘。
“什么？”
“婚纱。你打算什么时候试？”
许枝愣了一下。
婚纱。
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下周末？”她说。
“下周末太晚了！”苏念的音量又拔高了，“你知不知道定制婚纱要多久？三个月起步！你只有不到四个月的时间了！”
“那……”
“明天！我帮你约了一家店，就在城东，我朋友的店，款式多，质量好。你明天下午有空吗？”
许枝看了一眼陆延川。他正低头看电脑，但耳朵明显在听她说话。
“明天下午……”
“有空。”陆延川头也不抬地说。
许枝瞪他一眼：“我问你了吗？”
“你看了我一眼，不就是想让我回答吗？”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读心术了？”
“结婚之后。”他一本正经地说，“这是老公的必备技能。”
许枝翻了个白眼，对着电话说：“明天下午有空。”
“好！我帮你约两点！你老公来不来？”
许枝又看他。
“来。”他说。
“你还没问呢！”
“你看了我一眼。”
“……”
苏念在电话那头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好笑！行了行了，明天两点，城东‘唯纱’婚纱店，我把地址发给你。你老公要是敢说不好看，我帮你揍他。”
挂了电话，许枝靠在沙发上，看着陆延川。
“你明天真的要来？”
“嗯。”
“试婚纱很无聊的。”
“不无聊。”
“你要在外面等很久。”
“不久。”
“你可能会觉得每一件都差不多。”
“不会。”
许枝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怎么什么都顺着我？”
陆延川想了想。
“因为你说的都对。”
“那万一我说错了呢？”
“那也是对的。”
“陆延川，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惯坏了更好，”他说，“这样就没有别人要你了。”
许枝愣了一下，然后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朝他扔过去。
他伸手接住，稳稳当当，眼睛都没眨一下。
“反应挺快啊。”许枝说。
“打篮球练的。”
“你打篮球就是为了接我扔的抱枕？”
“不是。”他把抱枕放在一边，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是为了接住你。”
许枝的脸又红了。
她决定不再接他的话了。这个人自从领了证，就像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情话一句接一句，说得她措手不及。
高中的时候那个闷葫芦去哪了？
“陆延川。”
“嗯？”
“你高中的时候要是也这么会说话，”她顿了顿，“我们可能早就结婚了。”
他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高中的时候，”他说，“要是也这么爱哭，我可能早就说了。”
“……我才不爱哭！”
“你刚才哭了。”
“那是你气的！”
“好，我气的。”他笑了，“以后不气了。”
许枝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但她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移，把客厅染成暖橘色。
陆延川在餐桌旁工作，偶尔敲几下键盘，偶尔接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她。
许枝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他的侧脸被夕阳照得柔和，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专注的样子很好看。
她拍了一张照片。
他抬起头：“偷拍我？”
“光明正大地拍。”
“发给我。”
“干嘛？”
“设成壁纸。”
许枝又红了脸，低头把照片发给他。
手机叮的一声，她抬头看他——他真的在设壁纸。
“陆延川，你是不是有点恋爱脑？”
“可能吧。”他把手机屏幕朝她亮了亮，壁纸上她的照片占满了整个屏幕，“第一次谈恋爱，没经验。”
“你都二十八了，第一次谈恋爱？”
“嗯。”他点头，“不像你，经验丰富。”
“我什么时候经验丰富了？我也就——”
她忽然顿住了。
“也就什么？”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一点紧张。
许枝咬了咬嘴唇。
“也就大学的时候，有过一个。”她小声说。
陆延川没说话。
“谈了一年，后来分了。”她补充道。
“为什么分？”
“因为……”她犹豫了一下，“因为他问我，心里是不是有别人。”
陆延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没有。”
“骗人。”
许枝抬起头看他。
“你没有骗他，”陆延川说，“你骗的是你自己。”
许枝没说话。
“你心里有别人，”他看着她，目光很深，“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许枝的眼眶又酸了。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她问。
“知道。”他说，“是我。”
许枝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膝盖上。
“所以你们分手了，”他的声音很轻，“因为你骗不了自己。”
许枝点了点头。
“对不起。”她说。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那时候不应该跟别人在一起。”
陆延川站起来，走到沙发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不用对不起。”他说，“你应该跟别人在一起。”
许枝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你那时候不知道我会不会回来找你，”他说，“你不可能一直等我。你有权利过自己的生活。”
“可是——”
“没有可是。”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许枝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是藏着无数她不知道的故事。
十一年。
他等了十一年。
期间她跟别人在一起过，他不知道在多少个深夜想过她，但他从来没有打扰过她。
一次都没有。
“你怎么忍得住的？”她问。
陆延川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说，“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因为我喜欢你，就让你等我。”
许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你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在等你？”他摇头，“那是绑架。我不能让你因为我等你，就放弃自己的生活。”
“可是我真的等你了——”
“我知道。”他握住她的手，“所以我现在要加倍对你好。因为你等了，是你自愿等的，不是因为我要求你等。这更珍贵。”
许枝说不出话了。
她只是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
他蹲在她面前，安静地给她擦眼泪，一下一下，耐心得像在做一件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别哭了，”他轻声说，“明天眼睛肿了，试婚纱不好看。”
“试婚纱又不是今天试。”她哽咽着说。
“那你留到明天哭？”
许枝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又哭又笑的样子大概很丑，但陆延川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温柔。
“许枝。”
“嗯？”
“谢谢你等我。”
许枝深吸一口气，握紧他的手。
“谢谢你让我等。”
窗外的夕阳沉下去，客厅里暗了下来。
陆延川站起来，去开了灯。
暖黄色的光洒下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
“饿不饿？”他问。
“饿了。”
“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
“……又是糖醋排骨？”
“你不是说要对你好吗？”许枝擦了擦眼泪，理直气壮地说，“我就要糖醋排骨。”
陆延川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好，”他说，“糖醋排骨。”
他转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打开冰箱拿出排骨。
许枝窝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他切菜的动作很利落，刀起刀落，节奏均匀。排骨下锅，油花溅起的声音，酱油和醋的香气慢慢飘出来。
整个家都是糖醋排骨的味道。
许枝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好。
这是家的味道。
是他的味道。
是迟到了十一年，终于等到的味道。
【第五章完】
（明日预告：婚纱店试衣间里，许枝穿着婚纱站在镜子前，自己都看呆了。白色的缎面，简洁的剪裁，裙摆上绣着细细的蕾丝花朵。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好看。她推开门走出去，陆延川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等了半个小时，听见动静抬起头——然后他愣住了。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店员都忍不住笑了。“先生，”店员小声说，“您可以说话。”陆延川这才回过神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哑：“好看。”许枝等了一会儿：“就‘好看’？”他又看了她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许枝，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许枝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旁边的店员默默递过来一包纸巾：“这位女士，您是我们店里哭得最多的新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