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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大军压境，东昌四门紧闭。
城头上旌旗林立，戈矛如林。张清分派已定，龚旺、丁得孙轮番登城巡察，白日防备强攻，夜里提防偷营。一连数日，因张清飞石无敌，连败数将，使得梁山只在城外扎营，并不搦战，只是游骑四出，进行袭扰。
这一日辰时刚过，城外鼓角震天，梁山兵马尽数开出营盘，列成阔大阵势，前来城下挑战。
张清披挂上马，手提梨花枪，背上皮囊盛满飞石，传令大开东门，领兵出城对阵。丁得孙、龚旺各带一支骑兵，分置左右两翼，依照往日操练熟稔的战法，紧随主将之后。
阵前风声呼啸，马蹄踏得尘土飞扬。龚旺侧过马头，靠近丁得孙一边，压低声音开口。
“张清将军飞石无敌，连日之下，贼军无人能挡。今日看样子又要大杀一阵。”
丁得孙目光扫视对面漫山遍野的梁山人马，眉头微微皱起。
“不可大意。你我切莫贪功。飞石只能将人打翻，拿人要靠你我冲杀。敌将落马，咱们再伺机突进；若是局势不对，立刻收马回归本阵，不可深入。”
龚旺哈哈一笑，抬手拍了拍背上的飞枪囊。“我心里有数。这两年跟着将军操练这套法子，哪一回不是稳稳当当？只是这些梁山贼寇，人多势众，诡计不少，不得不防。”
说话之间，对面阵中一将飞马冲出，高声叫骂。张清并不多言，催马向前，抬手一石，破空声响，那员头领额角中招，翻身落马。
梁山阵中顿时一阵骚动。又接连冲出两员大将，轮番上前交锋，都被张清飞石打中，先后栽下马背。东昌军士见了，齐声呐喊，士气大振。
丁得孙凝神观望。一切如同往日演练一般。可是今日梁山，并不像从前那样败一阵便往后退。一拨人退下，立刻又有一拨补上。隐隐之间，还有一队军马，不动声色向着两翼迂回。
龚旺觉察异样，声音沉了下来：“不对。他们不去死磕张清将军，好像是冲着咱们两边来的。”丁得孙心头一紧：“小心！怕是有意分割我军！”
话音未落，左翼号角骤响。龚旺按耐不住，看见又一名敌将被飞石砸翻在地，他不愿错失战机，双腿一夹马腹，纵马便冲了出去，手中飞枪脱手掷出。
那一记飞枪偏了半尺，擦着敌将肩边掠过，没能命中要害。
转瞬之间，数骑梁山人马从侧后方猛地杀出，把龚旺团团困在当中。丁得孙瞳孔骤缩。
他若是勒马不动，便是眼睁睁看着袍泽陷死敌阵。往后回了城中，无以对张清交代，更过不了自己心里一关。丁得孙催马便向右斜刺冲出，带着数十亲骑杀入乱军之中，想要撕开一道缺口，把龚旺接应回去。
哪知梁山早设好了圈套。外围兵马一层裹一层，看似松散，一旦有人突进，立刻合拢包围。才冲进去百余步，退路已经被对方骑兵截断。
丁得孙暗叫不好，正要传令后撤。一支细弩，藏在喧嚣厮杀声里，悄无声息自斜侧树林射出。箭矢不奔人身，直取马腿。
“咻——”
战马前蹄猛地一折，一声悲嘶，庞大的身躯轰然翻倒。丁得孙整个人被狠狠甩出马鞍，重重摔落在泥土之中。还未挣扎起身，十几把钢刀已经抵住脖颈，兵士一拥而上。他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遥遥望去，另一边龚旺，也早已力竭被擒。 张清向这边猛冲几次，均未能突破防线。
丁得孙被拖拽着，捆上绳索，押往梁山大营。 囚帐低矮昏暗，空气浑浊潮湿。
丁得孙与龚旺分开两处关押。没有人来拷问，也没有人来劝降。只有士卒往来看守。漫漫长日，只剩下无边的煎熬。
他靠着冰冷帐壁，一遍一遍回想城外那场恶战。明明是演练了无数次稳妥的战法，怎么转瞬之间就落到这般田地。这梁山之上真是兵多将广，高手如云呀！丁得孙无聊的想着。不知道东昌城如今情形如何。不知道张清安危生死。不知道留在城内的妻儿老小，能不能躲过兵祸。
数日光阴缓缓流过。这一日，帐外脚步声纷杂，一名小卒进来传话。“告诉你们二人，东昌张都监，已经被我们拿住。”
丁得孙浑身一震。“主将……被擒了？”那士卒淡淡应道：“弃粮诱敌，大雾迷江，张清将军抢粮入船，落入圈套，现已归顺宋公明哥哥。”
一句话，仿佛抽走了丁得孙脚下全部地基。
丁得孙久久沉默。他想起边关苦寒，想起无影山巡防的风雪，想起鹿肉宴上三家欢饮的夜晚，所有安稳的日子，在战火里面碎得一干二净。
继续死守气节，慷慨赴死容易。可自己一死，困在东昌的家人又该如何？朝廷腐败日久，援兵遥遥无期。主将已然归降，东昌陷落只是早晚。殉国，不过是白白添一具无名尸骸。
没过多久，有人引着龚旺来到帐中，二人隔着木桩相见。龚旺神色疲惫，声音沙哑：“你都听见了？张清降了。”丁得孙缓缓点头，喉头干涩：“听见了。”“那咱们怎么办？”龚旺抬头望着他，“要么引颈就戮，要么，随大势。”
丁得孙望向帐外灰蒙蒙的天色，许久才低声开口。“哪里还有别的路可选。”
不多时，宋江差人传见。他与龚旺，知无路可退，遂归降。二人和张清入城带了家眷，随大队一起上了梁山。
前路茫茫，不知道往后，还要漂泊去往什么地方。
2026.08.16洛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