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683：宋纪（五）

刘义康被废

刘义隆因为与刘义康的矛盾已经显露，害怕形成祸乱，就在冬十月戊申日，收捕刘湛交给廷尉府审讯，下诏公布其罪恶，就在监狱中诛杀，同时诛杀其儿子刘黯、刘亮、刘俨及其同党刘斌、刘敬文、孔胤秀等八人。流放尚书库部郎何默子等五人到广州，随后宣布大赦天下。这天，刘义隆敕令刘义康入宫住宿，借机软禁在中书省中。在当天夜间，派兵分头收捕刘湛等人，命令青州刺史杜骥率兵进入殿内守卫，以防备非常事情发生。又派人宣读诏旨，公布刘义康和刘湛等人的罪状。刘义康上表请求退位，刘义隆下诏封刘义康为江州刺史，仍然担任侍中、大将军，出京镇守豫章。

当初，殷景仁卧病在家五年，虽然不能面见刘义隆，却秘密有书信往来，每天都有十几次，朝政无论大小，肯定要先向殷景仁咨询，其联系途径非常周密，没人能窥探到其中情况。在收捕刘湛当天，殷景仁命人整理他的衣冠，他的身边左右都不知道什么意思。当天夜间，刘义隆前往华林园延贤堂，征召殷景仁。殷景仁仍然说脚有毛病，用小椅子抬进宫中就座，诛杀处理刘义康及其党羽的全部事情，都由殷景仁处理。

当初，檀道济推荐吴兴人沈庆之忠诚恭谨，通晓兵法，刘义隆派他领兵防守东掖门。刘湛当时担任领军，他见到沈庆之说：“卿在宫中这个位置上很久了，应当认真考虑这个问题。”沈庆之正色说道：“下官在宫中十年，自然应当调职，不敢烦劳您提拔！”在收捕刘湛这天夜间，刘义隆开门征召沈庆之，沈庆之全副武装束紧裤管进门晋见。刘义隆问：“你为什么穿这身戎装呢？”沈庆之回答说：“陛下夜半时分召见队主，不能穿宽大服装。”刘义隆派沈庆之逮捕刘斌，把其杀掉。

骁骑将军徐湛之是徐逵之的儿子，与刘义康关系尤其亲近，因此招致刘义隆猜忌。在刘义康事败后，刘湛之也被收捕，其罪责应当处死。徐湛之的母亲是会稽公主，在皇室宗亲中居于嫡长地位，一向受到刘义隆敬重，宗室事务无论大小，都需征询她的意见后才能施行。当年刘裕在为百姓时，曾经亲赴新洲收割荻草，身上穿的粗布补丁衣裳，正是臧皇后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刘裕继位后，把穿过的旧衣服拿给公主看，说道：“后世子孙，如果有人骄奢淫逸，不加节制，你可以把这件衣服拿给他们看。”这时，因为徐湛之的事情，会稽公主入宫晋见刘义隆，大声号哭，没有向刘义隆行臣妾礼节，而是把用绸缎包裹的破衣服抛在地上说道：“你们家本来出身贫贱，这是我母亲为你父亲做的衣服。今天才吃一顿饱饭，你就急于杀掉我的儿子吗？”刘义隆只好赦免了徐湛之。

吏部尚书王球是王履的叔叔，平时有淡泊名利的美名，受到刘义隆器重。王履生性喜欢谋利，深入结交刘义康和刘湛，王球多次告诫他，但王履之不听。在诛杀刘湛当夜，王履光着双脚，跑去把情况告诉王球，王球命令左右侍从为他取来鞋子，先温酒为他压惊，对他说道：“我平时都和你说什么了？”王履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王球缓缓说道：“有叔父我在，你还用担心什么呢！”刘义隆因为尊重王球的缘故，赦免王履死罪，免掉官职在家。

刘义康在当权时，人们争相和他去拉关系，只有司徒主簿江湛早早与其疏远，请求出京担任武陵内史。檀道济曾经为自己的儿子向江湛求婚，江湛坚决推辞。檀道济又通过刘义康请求，江湛更为坚决拒绝，所以没有受到两人牵连。刘义隆听说后进行嘉奖。江湛是江夷的儿子。

刘义康停留在宫中十多天后，晋见刘义隆辞行，来到码头。刘义隆看到他后，只是悲伤痛哭，没有说一句话。刘义隆派僧人慧琳去看望他，刘义康说：“您看我还有回到京师的可能吗？”慧琳说：“遗憾的是你没有多读几百卷书！”

当初，吴兴太守谢述是谢裕的弟弟，长年辅佐刘义康，他多次进行规劝，早年去世。刘义康将要南行，叹息说：“只有谢述劝我隐退，只有刘班劝我进位，随后刘班活着，但谢述死了，我的失败也是理所应当的了。”刘义隆也说道：“如果谢述还健在，刘义康肯定不至于此！”

刘义隆封征虏司马萧斌为刘义康的咨议参军，兼领豫章太守，事情无论大小，全部委任给他。萧斌是萧摹之的儿子。派龙骧将军萧承之率兵防守警备。刘义康的身边左右，有愿意跟随的，全都任其前往，赏赐的钱财非常丰厚，并且来往信件不断，朝中大事全都告诉刘义康。

很久之后，刘义隆来到会稽公主家中赴宴，兄弟姐妹在一起非常愉快。突然，会稽公主起身跪在地上，再拜叩头，忍不住悲伤。刘义隆不明白她的用意，亲手把她扶起来。会稽公主说：“车子到了晚年一定不被陛下宽容，今天特地请求饶他一命。”随后痛哭不止。刘义隆也泪流满面。他指着蒋山（今南京紫金山，刘宋皇陵所在地）说：“你不必担心。我如果违背今天的誓言，就是辜负了高帝。”刘义隆命人把正在饮用的酒封起来，送给刘义康，并附上一封书信说：“我与姐姐会稽公主宴饮时想起弟弟，把剩下的酒封存相送。”所以会稽公主在世时，刘义康能够平安无事。

臣司马光曰：刘义隆与刘义康手足友爱的情意，开始时并非不重，最后却失掉了兄弟间的感情，损害了君臣间的大义，追溯祸乱根源，正是因为刘湛贪慕权力的欲望没有止境罢了。《诗经》中说：“贪婪的人败坏同类。”说的大概就是刘湛这种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