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连江夜入吴。
在濛濛的路灯里,出门,过凤凰泾桥,向右,几乎是每天晚饭后重样的节奏。
凤凰泾,宽处约二十米,东西向,流入运河。
泾上不过千米,便有小桥九座。只是石拱甚少。靠西侧有许多石梯伸入水里,也已经没有了人家洗衣洗菜洗米的情节。至若西施浣纱,也必在梦里得见。石梯旁边,也静立了三三两两的老柳树,微雨扶风之时,是我很欢喜的心动。让人想起《诗经》里“昔我往矣,杨柳依依”的美妙句子,平添了一丝感动。柳丝如玉人长长瘦瘦的臂,挽留夕阳和弯月,还有江南的游子。
泾拐弯向西行走处,盛夏季,荷花开一段,高高矮矮,疏疏密密,直直斜斜,很自然的姿态。直致叶卷茎残,依旧不惧凋零,瘦身向天。
在姑苏的街巷之间,像凤凰泾这样的小流,何止百千,本不稀奇。只是它被安排了一个美丽的名字----凤凰。凤凰是中国古代的神鸟组合,雄曰凤,雌曰凰。“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可见是吉祥鸟。于此便是吉祥河。
沿泾边向南散行几百米,登体育中心足球馆二楼绕行,最愿再上一层,在看台外的顶端看西环高架路的车流。伟大的词人辛稼轩在“东风夜放花千树”的时节,仰见星如雨,也感叹“宝马雕车香满路”。生逢其时,盛世如斯,才在稼轩先生心里种下千古名句,后来者才有幸得以赏传。斗转星移,今日里宝马雕车,王公贵胄,早已被风吹雨打去,却见红尘滚滚里,车流如过江之鲤,首位相接,绵绵不绝。这样流动的灯光,流动的轮轴,流动的声线,在如水或如雾的夜空里,有着如画样的吸睛瞬间。波光流转,拉长时空,它也就是繁华姑苏图的一角。我辈何其幸哉,亦生逢盛世,远离离乱,财富如车轮流转,日子如竹笋节节向上。
春江潮水连海平。
体育中心的西侧,是京杭大运河千年的不惊波澜。春江水涨,一直涨到海上的明月。
从体育中心向西徐行,上狮山桥,南望索山桥,北见何山桥。这些桥都横跨在一眼千年的京杭大运河上。
京杭大运河,打通海河,淮河,黄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长达1794公里,是与万里长城齐名的中国古代伟大工程,它们共同见证了历史的沧海桑田。唐代诗人张继“江枫渔火对愁眠。。。。。。夜半钟声到客船”的夜泊乌篷船,便是栖停在目光可及的古运河上。如今姑苏运河十景之一,有枫桥的石苔,张继“月落乌啼”的诗句,薛凯琪“我只是渔火”的歌谣,古今混搭,生生不息。
倚靠桥上围栏,最可看的是往来的货船。一只小狗站立在船舱边,船舱的顶篷晒着的红绿衣服,生活的气息充满水上人家。这时候,就会有一种从来处来,向去处去的神秘感。也会有一种“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的豪情。有一种编组船队,领头是一个动力船,后面船只通过中夹轮胎首尾相接,如火车的车厢,最长的有十一二节,甚是壮观。这样的编组船船头在桥南,船尾在桥北,与大桥形成十字交叉,空中俯拍,一定会有穿越感。只是它们穿越的是时光的隧道,和林立的高楼,或者金黄炫目的油菜花,或者夕阳下的斜塔。
曾经有多次起念,三五好友,一辆大车,从余杭出发,一路沿河上溯,抵达通州。在这华夏大地的血脉里,追寻文明的印记和符号。可曾有“细雨垂杨系画船”,可曾有“月照高楼一曲歌”,可曾有“杨柳岸晓风残月”。运河流淌的文脉,或许刻在了泠泠波光的褶皱里。聚拢,消散,高光,暗淡,曲折,奔放,却只有开始,没有终点。
千百次走过,变化的是—-花开花落,潮起潮落,云卷云舒,阴晴雨雪。
千百次走过,不变的是我们对生命的承诺----向上,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