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岁|智能护老康养师手记·第161篇
晚上六点左右,我又如常来到二楼。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专属于王奶奶的。
我刚进房间没多久,手记里多次写过的玲玲,抱着她那只黑色小书包,自顾自推门走了进来。看见我,她笑意盈盈,开口说道:“蛮好,好事一桩。”
她走到王奶奶床头,伸手轻轻摩挲王奶奶的头顶与脸颊,像唱歌一般念叨:“朋友朋友我爱你,阿弥陀佛保佑你。”说完退到门口,又折返回来,走到王奶奶室友的床头,重复刚刚的动作,念着一模一样的话语。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我身旁,不由分说拉起我,往她的房间走。她说她要睡觉了,想让我陪着。
方才我刚为王奶奶调整好体位,把她僵硬的双腿摆放妥当,垫上腿枕摆成截石位,点开护理机主机,手动开启私处清洗,整套操作要五分钟。我跟玲玲说,我只能陪她五分钟,时间到了就要回来给王奶奶下机。王奶奶全天都在使用护理机,我下班前要完成下机,切换为夜间人工照护模式。
跟着玲玲进到她的房间,她示意我睡在床尾靠墙的沙发床上,自己先去了洗手间。
我坐在沙发床上,看向玲玲的室友。这位奶奶处于植物人状态,床头摆放着吸痰设备。她侧歪着头,嘴巴张到不能再大,费力地喘着气,那呼吸声听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喘到极限时,嘴巴慢慢往一起合,可还没合上,就咳了起来,越咳越紧,仿佛就要喘不上气了。
我心里一紧,赶紧起身出去叫人来。护士站没有人,走廊上刚好遇到一位护工姐姐,她说夜班陪护马上就过来。夜陪姐姐刚洗完澡,头发还裹在头巾里,顾不上解开,抱起备好的被褥就快步冲进房间。
万幸,等我们赶回,奶奶已经咳停了,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夜陪姐姐把床头那几个大小不一的枕头重新垫了垫,调整了一下头部位置,让奶奶喘息更顺一些。听说这位奶奶已经这样躺了十年了。可你说她全然是植物人吧——她前不久曾莫名而真切地哭过一场。
玲玲看见我和夜陪姐姐都在屋里,一边脱衣上床,一边轻声说道:“你们两个都是好人。”
玲玲有着认知障碍。在她的世界里,朝夕同屋躺着的室友,或许是一个模糊、不真切的存在。所以她执着地去抓住活生生、可以触碰的人,索要一份真实的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