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到来的周末:周六上午要家访,周六下午要去上社区课,周日有一整天的辅导员培训会,考虑到这些,又想着家里的娃,学期末的考试就在眼前,而我这个当老师的妈妈,却总是在忙着别人的孩子。
办公桌上摆着女儿的照片,八岁的她笑得眼睛眯成月牙。今天中午,与女儿短暂的视频通话时,她的话语还回荡在耳边:“妈妈,这次周末你能陪我了吗?”我沉默一会,笑着说:“妈妈尽量去争取。”
于是,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周日晚上,也许能休息一下。我知道那天晚上没什么重要安排,下学期才开始的考务工作,何必这么早准备?再说这一学期来,周末加班的次数连我自己都数不清,从未调休过,这次小小的请求,应该合情合理吧?
深吸一口气,我走向校长办公室。推门前,还特意调整了表情,确保笑容自然得体。
“校长,这周末我要连续忙碌,周日晚上我想请个假,您看……”
校长从文件堆中抬起头,扶了扶眼镜,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周日晚上要开考务会,所有老师必须参加。休息的事,下学期看看有机会再说吧。”
我愣住了,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可是,这学期周末我……”
“考务会议很重要,”校长打断我,“要不你问问副校长。”正校长像踢皮球一样想把我踢开了。
委屈像滚烫的水,从脚底直冲头顶。我在心里呐喊:下学期?下学期我女儿这学期的考试都结束了!我陪她复习的黄金时间已经过去了!休息不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候陪陪孩子吗?现在不需要了,休息还有什么意义?
感觉到眼眶发热,我急忙低下头,害怕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我用尽力气挤出微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行啊?不行也没关系的。”
说完,我转身就走,几乎是逃跑一样离开那间办公室。走廊的灯光苍白刺眼,我的脚步越来越快,直到转过拐角,躲进无人的卫生间。
锁上门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决堤。
但我只是安静地流泪,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成年人的世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我的委屈,我的不甘,都只能自己吞咽。外面还有学生,还有同事,我不能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软弱。
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的女人陌生极了。我想起自己当老师的第一年,满怀理想,觉得可以改变世界。如今八年过去,我却连陪女儿复习的时间都争取不到。
水龙头打开,冷水泼在脸上。我对着镜子练习微笑,一遍又一遍,直到那个熟悉的、温和的、永远耐心的教师表情重新回到脸上。
走出卫生间时,走廊上已经有学生走动。我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声音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回到办公室,我拿起手机,给女儿发了条消息:“宝贝,妈妈晚上要开会,你先自己复习,妈妈回来给你带最爱吃的蛋糕。”
发送完,我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本就寒冷的天气,似乎天更灰了。
或许,这就是成长。委屈就对了,因为它提醒我,我还想要更多——不只是做好工作,也要做好母亲;不只是服从安排,也要学会争取;不只是忍受现状,也要创造改变。
或许真如人们所说,只有当你有足够的能力和话语权时,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委屈才会少一些。而在此之前,每一次委屈都是一次催促:催促自己变得更强大,更坚韧,更不容忽视。
所以,委屈就对了,它让我知道,我还没有麻木,还有想要守护的东西,还有必须前进的理由。而这条路,我会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