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阔的大地之上，天火流星。老人吟出词句。漫天的星空星辰灵莹。
篝火连缀成圈环，一缀一划，人们围着坐成一圈。
对天仰视星辰。
对天发问。
辽阔的土地上，火堆燃烧，人们相围成群，坐落成环，且歌且舞，烤食做盆。
地上萤火而上，天下群星飘摇。
各种太阳在天上晃荡，月亮在湖水里跳跃，木枝在沙地挤出沙堆，石头在壁上刻画图案，刀刻甲骨笔墨竹木。
绳结环绕，长龙衔尾。
对天而歌，对月而望，歌谣传唱，山崖之上。
她躺在草地上，星空之下。
……
……
几千寒热摧，小儿时节磨。
秦昭自幼时，就会看见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她看见白色的魂灵虚无的相互触碰，看见出走的女性倒在半夜的黎明，看见嘶哑的诗人撕碎手帕，看见白发苍苍的老妪满头乱发枯白篷草坐在荒野尸骸之中。看见天网勾勒中巨大的缝隙天穹崩落沧海桑田，看见白骨万千烧落烬灰黄泉河苍苍浮舟。
流水翻，丽人行，长安天气新。
白骨露于野，念之断人肠。
狐狸在女神之前领命，天子在神像面前轻慢，美人歌舞将军百战，何知亡国何以为家。美人是云鬓秀发？是朱唇胭脂？再渭流涨腻，弃脂水也？
织布机前的绣娘绣剪裁断恩怨，屠妇提刀斩奸除恶，侠客负剑背负江湖，渔女拦住扑腾的溅落飞鱼，采茶女唱下歌谣重重。
少女坐于天地之中，满天雪花飘扬，提枪也拦尽山河截断，绣帕断裂成灰，折断毛笔，剪子断发，而布碎成灰，制笔研磨，裁剪成衣。
少女坐于星辰之中，千机晓毒，万物成诗。
是她坐于雪中絮絮吟，是她星轨成阵拨翻转，是她提枪剑鸣龙泉啸，是她纷纷万世书。是她执笔杀天下。
柳絮与飞雪对坐，明星与天机对看，丝绸与枪剑撕扯。
于是苍苍茫茫的天地之间，她素衣浅淡浅河中走来，采茶盈筐而花草满怀，再着上墨衣回身落座，红袍披身金冠束发，青丝成袍竹绿染身，黄袍于台，朱红深深落尽成红，再剥了皮留了白，点缀翠绿金黄满头珠冠，沉重一倒地，宫门锁闭，深深庭院。
绣帕碎团扇裂，朱颜抹粉却苍白。苍苍茫何问天，问天不答我自书，悄悄然杀意盎。
……
……
河水细流在大地上交错，大江流水滚滚滔滔不绝奔流而下，小纸舟打着旋儿晃悠，白骨纷纷如雪漫，山川依旧枕寒流。大江东去故垒西边，赤壁明月相照，对影亦成三人。千秋豪杰笑我，痴恋苦着情。功名利禄皆化了土，粪土当年万户侯。
……
……
彼镜之中，她执斧劈开天地，造世成神，天地清浊相分，白雾云海成了镜。于是秩序在创造中诞生，规则从混乱中横出。她们的眼眸中现出这个世界的模样。
天破了挖石头来补，洪水来了挖河渠疏通，有了疾病就试草炼药。不想被烈日暴晒就射下它，不想烈日落下就追逐它，在东海被海淹死便把东海填平，在山前被山拦住就移走山，斧头劈开的天地间，到处是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于是绳结石头环坐她对天发问吟吟，流水环绕她对天苍茫发问，星阁之中她提笔忘字。
天为何眸？地为何苦？理为何来？
文明在山与海的相组中被创造，山河是万古流离的苍茫，她坐于室中，满室荒稿。
困境，共同的困境。暗室线囚对镜素颜问究难成。是相似的圆环。
千年前的流水流到今朝，在你耳边回荡，而母亲的歌谣，依旧低吟。布与菜的事业，土地上重叠的回唱，聆听的歌谣与口口相传的故事，口授心传的经验。血水流动，雪水融冰。
万古的女性苍苍茫走来，衣衫褴褛破漏殇衣，素色白裳赤手空拳，红衣红妆泪痕深深，池塘之畔对河投石头，河水自千年前流来，汇入今朝。
三杯酒敬天，一祭天，二祭地，三祭此间。
一杯敬过往，一杯敬未来，一杯敬此间。
苍苍星河之中，她风流抓起那只盛满了酒的银杯，将酒倾洒在了星河之中。
“执此凉酒，慰先人热血。”
天地苍茫一杯酒，饮尽万古泪。
酹江月，敬苍天，还流水。
第一卷 问天（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