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姑娘看见老爹站起来,马上起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马大炮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赶紧叫住她问尊姓大名。
“游乐园。”老姑娘说。
“怎么叫这么奇怪的名字?”
“你问我爹去。”
老游马上说了一句:“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因为这个名字简单易记。”
“游泳、游荡更简单,你怎么不给她取这些名字?”
“这些名字不好听。”
“游乐园也不怎么样。”
“比游泳、游荡好听一点。”
“叫起来有点怪。”
“习惯了就好。”
“那我就叫她游乐园了。“马大炮说,“你和游乐园回去好好准本备一下,半个月后我就把彩礼送过去。”
“别忘了抬半头猪过来。”
”过二千块钱彩礼还要送半头猪?”
“当然要。”
“你之前没说。”
“这个还要我说吗?”
“别人嫁女都没这个要求。”
“你娶老婆没送半头猪?”
“没送。”
“是她没要求,还是你不送?”
“她提都没提。”
“那她家怎么摆酒席?”
“我岳父杀自己养的猪摆酒。”
“你岳父这么慷慨?”
“你也可以像他那样。”
“我的猪还小,现在还杀不了。”
“那你自己花钱买肉。”
“你要我买半头猪摆酒席?”
“用不了半头绪。”
“几十桌酒席没有半头猪摆不下来。”
“你可以少摆几桌。”
“最少二十桌起步。”
“少请一点客人。”
“别人摆酒席请了我,我不能不回请。”
“那你就自己买肉吧。”
“我买不起这么多肉。”
“二千块钱彩礼还买不起肉?”
“买了肉就没钱买嫁妆了。”
“可以少买点嫁妆。”
“你没意见?”
“我们不在乎那点嫁妆。”
老游还是不愿意,非要他送半头猪给自己摆酒。马大炮觉得这么送不划算,说自己要考虑一下。
“你现在必须答应,否则我不好安排。”老游说。
“我等会跟老婆商量一下。”
“那你快点通知我。”
“知道了。”
老游反复叮嘱他几句,才和游乐园一起走了。直到看着他们走出自己的视线,马大炮才返回去和老婆商量送肉的事。
“我们送不起。”老婆说。
“怎么办呢?”
“只能多给他一点钱买肉。”
“给多少钱?”
“多付两百块钱彩礼。”
“我付不起。”
“那大傻就别娶他闺女了。”
“你不要大孙子了?”
“另外找个姑娘生孩子。”
“找不到合适的姑娘。”
“如果你不想再继续找,那就多加几百块钱彩礼。”
“加不起。”
“你想怎样?”
“就送二千块钱过去,外加一张布匹。”
老婆叫他看着办,只要别把事情搞砸就行。没过两天,老游就打电话问他商量得怎么样了。
“商量好了。”马大炮说。
“你老婆答应送半头猪了?”
“没答应。”
“大傻不想娶我闺女了?”
“想娶,但我们送不起半头猪。”
“半头猪对你来说不算事。”
“我的猪还不能上肉桌,没法送你那么多肉。”
“可以买。”
“你也可以买呀。”
“我们买不起这么多肉。”
“少摆几桌酒席。”
“那样多寒碜。”
“你不想寒碜就买半头猪。”
“我花不起钱。”
“那你看着办。”马大炮说,“我们只能过两千块钱彩礼,外加一匹布料给游乐园。”
“这样没法办婚事。”
马大炮叫他考虑一下,就挂了电话。五月一日前几天,老游突然跑过来说游乐园不嫁了。
“为何不嫁?“马大炮问。
“她嫌你们小气。”
“二千块钱彩礼不少了。”
“我闺女说必须送半头猪才行。”
“我们送不起。”
“那就别让孩子结婚。”
“那就算了吧。”
“你宁愿不娶儿媳妇,也不送半头猪?”
“我们送不起,你另外找人娶游乐园。”
“你想清楚了?”
“是的。”
老游叫他再考虑一下,免得将来后悔。马大炮二话不说,就把他请了出去。
“你们会后悔的。”老游说。
“后悔就后悔,没什么大不了的。”马大炮转头就把门关了起来。
夏贱本来已经做好被他们抬回绿帽村的打算,没想又躲过了一劫。这天晚上,婆婆把一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放到她面前,叫她好好吃一顿。
“你们不送我回去了?”她一脸怀疑地看着婆婆。
“不送了。”
“为什么突然变卦了?”
“游乐园变卦了,我们也要跟着变。”
“简直太好了,我以后又可以吃肉了。”
“看在你可怜的份上,我才给你做几顿肉饭。你别以为从此就衣食无忧,赖在我们家不走。”
走出去以后,老婆和马大炮说应该尽快把夏贱送回绿帽村。马大炮也想把她送走,但还没找到可以替代她的人。左思右想一番,他叫老婆去看看马大哈的女儿有没有嫁出去。
“他闺女早就嫁了。”老婆说。
“不一定。”
“就算没嫁出去,她也不会找我们大傻。”
“为什么不会?”
“如果她想跟大傻结婚,当时就不可能退婚了。”
“说不定现在后悔了。”
“那你去看看吧。”
马大炮有点犹豫,叫老婆替自己去。老婆厚不起这个脸皮,说他不去就算了。
“你不想给大傻找媳妇了?”马大炮问。
“找别人吧。”
“我觉得马大哈的女儿不错。”
“那你就去找呗。”
“我怕他轰我出来。”
“他轰你干什么?”
“说我们不正经。”
“我们哪里不正经了?”
“马大哈知道大傻娶了夏贱。”
“你就说把人送回去了。”
抱着试试看的心理,马大炮找去了马大哈家。马大哈并不像他说的那样无理,而是把他请进屋里喝了一顿。酒足饭饱之后,马大哈问他怎么有时间来玩。
“我想找你谈点事。”他小心翼翼地说。
“谈什么?”
“你女儿嫁出去了没?”
“没有。”
“太好了。“马大炮一拍大腿,又说,“我总算没白跑一趟。”
“你想干嘛?”
“结亲家。”
“大傻不是娶了夏子的女儿吗?”
“我们被他骗了。”
“他怎么骗你?”
“骗了我们一笔彩礼,最后塞给我们一个瘫子。”
“你不知道孩子瘫吗?”
“我付了彩礼才知道。”
“你没见着人就给彩礼?”
“是的。”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找你提亲。”
“大傻又傻又没用,我女儿看不上他。”
“我家有钱。”
“世上不止你一个人有钱。”
“她找不到比我们家有钱的对象。”
“谁说找不到?”
“如果她能找到有钱人,为什么还嫁不出去呢?”
“我们在等老板提亲。”
“等哪个老板?”
“夏子给我们介绍的董事长。”
“他什么时候给你们介绍董事长了?”
“我们退婚之前。”
“老板呢?”
“夏子还没把他带来。”
“你脑子糊涂了?”
“没糊涂。”
“那你怎么等他带老板来娶你闺女?”
“他说老板现在很忙,没时间见面。”马大哈说,“等老板忙完工厂的事,他就来见我家闺女。”
“你被骗了。”
“他骗我干嘛?”
“骗你向我们退婚,然后再让大傻娶他女儿。”
“不可能。”
“都骗你两年了,你还蒙在鼓里?”
“夏子说老板迟点会来见我女儿。”
“那是骗人的把戏,你还当真?”
“他骗我有什么好处?”
“把他女儿给我们做儿媳妇。”
“你们把人退回去了?”
“退了,就等你把闺女嫁给大傻。”
“我姑娘不喜欢你儿子,你另找别人吧。”
“她喜不喜欢大傻无所谓,只要他爹有钱就行。”
“我闺女不是见钱眼开的人,你就别提钱了。”
“你为什么还给她找老板?”
“那老板不光有钱,还长得好看。”
“你又没见过他,怎么知道他长得好?”
“夏子说的。”
“那是他瞎编出来的人物,你怎么能相信呢?”
“无论他是不是编的,我女儿都不会跟大傻。”
“考虑一下吧。“
“不用考虑了。”
为了让他答应这门婚事,马大炮提出给他过两千块钱彩礼。马大哈不为所动,叫他别以钱来衡量自己。
“你要是嫌彩礼少了,我可以再涨一点。”马大炮说。
“不是钱的问题,是我女儿不喜欢傻子。”
“大傻不傻,只是脑子反应有点慢。”
“都傻成那样了,你还为他辩解?”
“那是你对他的误解,其实他一点都不傻。”
“得了,你别说了。”马大哈说,“我知道他什么样,不需要你为他说话。”
“如果你嫌礼金太少,我还可以再涨几百块钱。”
“我们家不缺钱,用不着你那点小钱。”
“你没有我钱多。”
“儿子傻成那样,钱多又有什么用?”
“钱可以买到想要的一切。”
“你为什么不给大傻买个媳妇?“
“大傻就看中你家闺女。”
“我闺女对傻子没兴趣。”
“只要他爹有钱,其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马大哈不想多说,马上把他请了出去。老婆看见他一脸丧气,问他是不是被马大哈赶了出来。
“如你所料。”马大炮说。
“他家姑娘找着对象了?”
“没找着。”
“为什么他不同意?”
“说他姑娘不喜欢傻子。”
“那怎么办?”
“凉了。”
“不给大傻娶媳妇了?”
“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老婆想了一下,叫他去找老游谈谈。马大哈不好意思再去找他,以好马不吃回头草拒绝了。
“吃回头草又咋滴?”老婆说。
“我不想被他笑话。“
“给他多付点彩礼。”
“付多少?”
“多给半头猪。”
“老游不一定答应。”
“你先去看看。”
马大炮不想贸然去看,叫老婆先打个电话试探一下。如果他有回头的意向,自己可以再跑一趟。要是对方没这个意思,那就不用再浪费时间了。
“自己打电话。”老婆说。
马大炮没法,只好给老游打电话。老游一听是他,马上就要挂线。幸好马大炮嘴快,才及时叫住了他。
“你有什么事?”老游问。
“游乐园找到对象没?”
“没有。”
“她想不想回头?”
“回哪里?”
“我们这里,”
“你后悔了?“
“没后悔。”他不肯承认自己想吃回头草。
“那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们想吃回头草,我们可以再谈谈。”
“谈什么?”
“有关彩礼的事。”
“你想通了?”
“是的。”
”现在想通没用了。”
“为什么没用?”
“我们不吃回头草。”
“游乐园还没找着对象。“
“就算她这辈子嫁不出去,我们也不回头。”
“你要不要这么硬气?”
“我们不能为了半头猪被人看扁了。“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可以送你们一头猪。”
“就算你送两头猪,我们也不稀罕。”
“你问问游乐园再说。”
“我说了算。”
“万一她想回头呢?”
“我闺女不可能这么没骨气。”
“这跟骨气没关,你赶紧问问她。”
老游懒得去问,啪一声挂了电话。马大炮气得半死,打电话过去说了他一顿。奈何老游坚持己见,没有半点回头的意思。马大炮拿他没办法,只好默默挂掉了电话。
“他不回头?”老婆问马大炮。
“给两头猪都不愿意。”
“咱家算是完了。“
“再想想别的办法。”
“连续找了两个姑娘都没戏,以后还有希望吗? ”
“只要舍得花钱,我们一定能找到愿意给大傻生孩子的女人。“
“那你去找吧,找到了再跟我说。”
结果他还没找到下一个目标,大傻就告诉他自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