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多月,沿着小区甬路转,盘着手机,眼睛四下逡巡,时不时划开相机,咔嚓几下,有时一枝花,几片叶,一枚果,天天见面默认面熟的猫猫狗狗,甚至几只雀。有时遂意,忍不住啧啧,一天都欢天喜地的。小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圈下来,一千五百多步,走得急了,微微出汗。可我总不至急,小区树多,鸟也多,我喜欢绿色,那些杏花玉兰榆叶梅桃花海棠丁香刺梅都歇了,连山楂的花儿也败了,鸢尾还在,金银木的白花正起,蔷薇花也不甘寂寞,蔷薇花很小巧,白的粉的,单瓣重瓣,层层叠叠,丝丝垂落,就是一面画墙啊,如果着一点光,那花瓣透明,就有了灵性,也似乎有了神性。我倚在别家的铁栏,屏住呼息,就为照上那么几朵,面对它们,我像面对着婴儿,那它们就是孩儿面,我想看清它的剔透。
走在小区,走在绿色的环抱,我喜欢树,那满眼深深浅浅的绿让我着迷,比我着迷的还有鸟儿,它们成群逐对,在繁枝间嬉戏,有时它们跃上细枝,细枝颤悠悠的,让人忍不住为它们提一口气,生怕不小心滑落,可鸟儿没有几分安静,后背一挫,张翅飞走了,有时也在草地上甬路上漫步,东啄一下,西啄一下,衔起地上一枚散落的花瓣,歪着头研究一秒,又腾地飞走。它们不怕人,在距你三五步处蹦蹦跳跳,可一旦手机对着它,它又腾地飞起,搅动的空气拂着你的面。
更多时候,它们神龙见首不见尾,错了,是只闻其声不见其形。我最熟悉的是麻雀,最不矜持,但是欢乐。还有就是喜鹊,可惜一副好皮囊,叫起来一点不绅士。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声音,清脆,婉转,透着点欢悦,可我不知道是什么鸟,可我知道它们藏在哪里,就在挨着槐树的白腊树上。树很高,有五层楼高了吧?我仰起头,仰到颈子酸了,我什么也没看到。
这时候,我从甬路向东拐,那是一排小高层,一楼家家有小院,小院里有月季树,月季树华丽丽的,缀满了深红的朵,朵儿大的像饭碗。一家主人盛情,邀我近距离观赏,我于是闻到了浓烈的花香,是带点苦的玫瑰香,月季玫瑰是一家,但月季花期长不被人珍爱,我不免为它不平。走到这家隔壁,我听到了细微虫鸣,有点像蝈蝈,可分明不是蝈蝈的季节,但也许有好玩的主人让它屋子里过冬吧,我不知道,只是习惯每经这一处,就竖起耳朵听,如果没听见,多少有几分失落。
路的尽头向北,靠墙是高大的火炬树,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火炬,但树干并不那么粗,可见它们不见得老,大概是贪长的孩子吧,路的尽头又向西向北,有一丛紫荆,紫花落了,我忽然注意紫荆北面是两株高高的国槐,没见过开花,大概被挨着的椿树同化了,那绝不是香椿,但树型挺美,有些俊朗,树下又是一个小院,这边小院,不见光的样子,也没有过来的院子讲究,围墙是几寸宽的木片做的,风销雨蚀,是残败的灰色,墙外,有半米多高的木屋,我往里探头,几只食碟,散落着猫粮,想着,也许是为流浪猫所建,院子里,有废弃的零散家具,有泥土板结的花盆,有竹木搭建的紫藤架,不见紫藤,我见到了年时挂的红灯笼,没褪色,但覆了层灰尘,几只鸟笼,只有一只有鸟,嫩黄的鸟,鸟儿在笼子里蹿来蹿去,即使急躁,也是那么娇柔,天生的美人也不过如此吧?笼子是半旧的,笼里的食器看起来讲究,是青花的模样,玻璃门上是现代的装饰画,蓝色的妖娆挺拔的花儿,窗上贴着大大的剪纸,是一个硕大的大肚子细颈的瓶子,我感觉主人有点分裂,院子处处透着萧瑟,可却有一个热烈的核,我说不清是什么,仿佛是回应我,那鸟儿啼啭起来,我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在这花开声声,我折向西,那边,再那边,有一只兔子,白白的身子,黑黑的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