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文章为原创首发,连载文(十)
我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钥匙就挂在门边的粘钩上,下面还挂着我买的、写着“家”字的毛毡装饰牌,幼稚得可笑。
我取下属于我的那把钥匙——只有大门和楼下单元门的,他从不给我他所谓“重要东西”的抽屉钥匙。
我把钥匙轻轻放在门口的鞋柜上,那里还摆着他几双沾着泥灰的鞋子。
手放在门把手上,冰凉。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屋子。
清晨的光线更充足了些,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亮了茶几上没收拾的外卖盒,照亮了沙发上我刚刚坐过留下的凹陷,照亮了卧室门缝里隐约可见的、凌乱的床铺。
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巨大的、近乎虚脱的解脱感,和一丝不确定的微颤。
像在黑暗里待了太久,乍见天光,反而有些目眩。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我拉开了门。
走廊里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泼洒下来。
我拎起行李箱,跨了出去。
身后,那扇门在惯性下,缓缓地、无声地合拢。
“咔哒”,又是一声轻响,这次是锁舌弹回的声音。
彻底隔绝了那个世界。
我没有停顿,拉着箱子走向楼梯。
行李箱的轮子在老旧的瓷砖地面上发出规律的、有些沉闷的滚动声,一下,一下,敲打在寂静的楼道里,也敲打在我心上。
六层楼,没有电梯,我一级一级往下走,行李箱有点重,高跟短靴走楼梯也不太方便,但我走得很稳。
肺部因为用力而扩张,吸入楼道里陈旧的空气,带着灰尘和岁月的气味,却比屋里那股浑浊甜腻的气息清爽得多。
走到三楼时,楼上隐约传来开门声,以及秦涵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烦躁的喊声:“徐欣?大清早的,你搞什么?”
我没有抬头,没有回应,甚至没有放缓脚步。
脚步声在头顶的楼梯上迟疑地响了两下,停住了,他似乎没有追下来的意思。
大概觉得我只是闹脾气,去买个早餐,或者,最多是“作”一下,迟早会回去。
我扯了扯嘴角。
看,连我离开,他都吝于给予多一点点的关注和挽留。
也好。
走出单元门,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老小区里已经有早起的老人在散步,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戏。
买菜回来的阿姨提着塑料袋,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不合时宜的裙子和行李箱上转了一圈,又平淡地移开。
我站在路边,看着眼前完全陌生又带着点市井活力的街景。
阳光已经爬上了对面楼的屋顶,金灿灿的。
我眯了眯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看,是秦涵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个问号:?
我盯着那个黑色的问号,看了几秒钟,回了句“结束了”。
然后,手指滑动,点开他的头像,进入资料页,拉到底部。
鲜红的“删除联系人”选项。
没有丝毫犹豫,我按了下去。
屏幕弹出确认框:“将联系人‘秦涵’删除,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删除。
对话框消失。
联系人列表里,那个灰扑扑的、用了系统默认风景照当头像的账号,不见了。
像是从我的世界里,轻轻擦去了一块污渍。
心里空了一下,随即又被更实在的东西填满。
是疲惫,是酸楚,但更多的是……轻松。
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骨头都在发飘的轻松。
我拖着箱子,走向小区门口。
路边有早点摊,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豆浆的香气飘散出来。
我忽然觉得胃里空得厉害,不是饿,是一种空洞的、需要食物填满的虚弱感。
“老板,一根油条,一碗豆浆,在这儿吃。”
我的声音有点沙哑,但足够清晰。
坐在简陋的小塑料凳上,看着面前焦黄酥脆的油条和乳白色的豆浆,热气袅袅上升。
我掰了一截油条,泡进豆浆里,然后送进嘴里。
温热的、带着谷物香气的食物滑进胃里,带来一种朴素而真实的慰藉。
味蕾苏醒过来,尝到了油条的微咸和豆浆的清甜。
很普通的味道,却让我眼眶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