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 | 父权枷锁下的百年抗争

近日读书《去他的父权制》。

玛蒂尔德·拉雷尔在《去他的父权制》中,以2020年巴黎妇女节前夕的游行示威为起点,用激昂且细腻的笔触回溯法国两个多世纪的女性斗争史。这场游行中,“燃烧女子的肖像无法被扑灭”“乳房下面,是手榴弹”等标语,既是对当下性别困境的呐喊,更是对漫长斗争史的呼应。书中打破“浪潮论”的局限,揭示出女性从未停止抗争的真相,让读者看到父权制枷锁的层层构造与女性破局的坚韧力量。

书中提到一个颠覆性的观点,是关于对女权主义运动“浪潮论”的批判。传统叙事将运动划分为三波:第一波争取选举权,第二波争取堕胎权,第三波聚焦身体解放。拉雷尔尖锐指出,这种划分不仅抹去了19世纪前无数女权斗士的贡献,更忽视了工作权等核心诉求,且缺乏阶级与种族视角。事实上,从法国大革命时期开始,女性的诉求就从未单一:1848年的妇女活动家同时争取选举权与社会权利,19世纪末的参政论者也为“同工同酬”振臂高呼,就连“含她书写”这样的当代议题,早在17世纪就有女性抗议法语语法的男性优先原则。这种“诉求交织”的特征,证明女权主义斗争始终是全面对抗父权制的系统工程。

父权制的压迫从来不是单一维度,而是渗透在法律、文化、身体等各个领域的立体网络。法律层面,1804年《法国民法典》堪称“囚禁女性的巴士底狱”,其第213条明确规定“夫应保护妻,妻应顺从夫”,将已婚女性等同于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丈夫甚至可“适当使用武力”维护权威。更荒诞的是《法国刑法典》的“血红条款”,允许丈夫在抓到妻子通奸时谋杀妻与奸夫而免责。文化层面,19世纪精神病学将女性“歇斯底里”病理化,认为子宫是疯狂的根源,甚至通过切除阴蒂“治疗”女性的独立意识;语言中“中性阳性”的默认规则,从语法上否定了女性的主体地位。身体层面,月经被污名化为“脏血”,卫生用品长期被课以重税;堕胎曾被定为死罪,直到1975年才合法化,而殖民地女性却遭受强制堕胎,形成双重压迫。

面对系统性压迫,女性以多样的斗争形式持续反抗。法律领域,奥兰普·德古热1791年撰写《女权与女公民权宣言》,成为女权主义奠基文本,尽管她最终因政治立场被送上断头台;20世纪70年代,吉塞勒·哈利米通过博比尼审判与“343宣言”,推动堕胎合法化进程。劳动领域,1905年维济耶纺织厂女工罢工争取待遇改善,1924年杜瓦讷内市“沙丁鱼头”们为8小时工作制与合理薪酬抗争,约瑟芬·庞加莱甚至因此成为最早当选的女性市议员之一。文化领域,于贝蒂娜·奥克莱尔1898年呼吁“语言女性化”,玛格丽特·迪朗创办全女性运营的《投石器》,打破男性对舆论的垄断;20世纪70年代,《我们的身体,我们自己》一书出版,让女性重新掌握身体知识。这些斗争虽常遭镇压,却如涓流汇海,逐步瓦解父权壁垒。

书中特别强调“交叉性”视角,揭示女性内部的不平等。法国国家行政学院毕业的女领导与工厂女工、白人女性与少数族裔女性、异性恋女性与女同性恋者,虽共享女性身份,却面临迥异的压迫。殖民时期,法属阿尔及利亚女性既受殖民者的性剥削,又遭本土男性的控制;19世纪的女工人不仅要对抗性别歧视,还要承受阶级压迫。这种视角打破了“普遍女性”的迷思,让女权主义斗争更具包容性。正如贝尔·胡克斯所言,性别歧视与种族歧视常“狼狈为奸”,唯有正视这种叠加压迫,才能实现真正的性别平等。

然而,斗争从未终结。书中结尾提及,2020年罗曼·波兰斯基身负强奸指控仍获凯撒奖,热拉尔德·达尔马宁被任命为内政部长时仍背着多项性侵指控,证明强奸文化仍在蔓延;性别研究学科遭极右翼攻击,中学性别教育出现倒退,显示父权制仍在反扑。但拉雷尔并未陷入悲观,她通过梳理历史证明,女性的抗争从未中断,从法国大革命的“打毛线的女公民”到“MeToo”运动的发声者,女性始终在为自身权利战斗。

《去他的父权制》不仅是一部历史著作,更是一份战斗檄文。它让读者明白,性别平等不是自然演进的结果,而是无数女性用勇气与鲜血换来的;父权制的枷锁虽层层叠叠,但每一次呐喊、每一次罢工、每一次立法抗争,都在为其凿开裂缝。正如书中所言,女权主义者有自己的历史,这份历史照亮的不仅是过去,更是未来抗争的道路——唯有持续发声、团结协作,才能最终砸碎父权制的枷锁,实现真正的性别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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