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六点,仍是烈日当空。服务区开来几辆大巴,人呼啦啦多了起来。卢同志建议避过人潮,先去看看戈壁方舟,见见汉武雄风,再折返回游客中心小憩,待至傍晚,到《大地之子》广场拍夕阳,看星空。
出服务区,向南一公里,掉头进《无界》停车场。六千余根不锈钢管勾勒出唐代宫阙的轮廓,磅礴气势扑面而来;六十米长、二十米高的楼阁无墙无壁,通透空灵,巍巍壮观;日光穿行钢架之间,在戈壁滩投下斑驳光影。旷野劲风不息,害得人不时捂住头发和帽子。地上埋着许多设备和管线,应是有灯光和音乐表演,夜色景观值得期待。

《汉武雄风》是景区最高的雕塑,也是争议最大的雕塑。有人直言观感怪异:一颗大好头颅嵌在荒坡,无肩无身、眉头紧锁,戏称“活埋汉武帝”;亦有人盛赞作者构思恢弘大气:以祁连戈壁为身躯,道尽大汉开疆拓土、经略河西的壮阔沧桑;更有网友以玄学之说附会解读,听起来玄奥晦涩。近年不少先锋创作者以另类表达重构传统审美,这究竟是时代观念的革新,还是刻意猎奇、哗众取宠?非常值得细细辨析,有识之士不可不察。

相比于网红扎堆的几座雕塑,寻找戈壁方舟让吾费尽心力,多亏卢同志留意路边有个停车区方觅得芳踪。方舟果然是舶来品,不好认也不好找。吾泱泱华夏素来不信避世逃亡的救赎,面对绝境崇尚迎难而上,推崇大禹治水般奋勇抗争的风骨,这正是中西文化内核根本的分野。

重回服务区,天气仍早,吾和卢同志走进游客中心。大厅陈列丝路文化浮雕和瓜州文史展品,戈壁主题文创、本地特产琳琅满目,还设有咖啡茶座。点两杯热饮入座,吾翻开瓜州史籍细细品读,卢同志在整理沿途的视频和照片。
夕阳缓缓西垂,空气也渐渐凉爽。八点半游客中心关灯闭馆,服务区只剩下等候落日与星空的旅人。远处《无界》传来雄浑苍凉的音乐,吾与卢同志走出游客中心,走向万众追捧的《大地之子》。
《大地之子》是长廊当之无愧的核心顶流。红砂岩雕琢而成的幼童双目轻阖,神态憨软,安详地侧卧在大地母亲怀中。戈壁的苍茫洪荒与幼童的纯粹柔软浑然一体,相融共生,好像本来就该如此一样。站在雕塑旁,落日余晖温柔铺洒,耳边长风仿佛都放缓节奏,一路奔波积攒的浮躁,尽数消散。

夜色彻底笼罩戈壁,漫天星河并未如约而至。零散星辰若隐若现,和神都郊外夜空相差无几。2022年远赴雪域高原没能邂逅璀璨星海,如今置身辽阔戈壁依旧无缘,不禁暗自疑惑,这漫天繁星究竟藏身于何处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