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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的春节将至:
自2000年和后妻小芹及契子济章,离开偏僻的家乡,租住到离镇上不远的大沽下里村后。
只有父母及前妻儿强强还在冬茅坑老家居住。
为了生存,我在租住地帮人栽禾割稻,偶尔会有小镇上的泥水师傅,叫我去建新房的工地挑砖;或者被租住地的村民,雇佣我去他们家犁地。那个时候,我唯一的家当和全部的资本,就是和大姐夫万安,合伙养的那头黄牛。
大部分时间,都是用这头老牛去帮人犁地,换一点微薄的工钱。应付家中开销。长年奔波在租住地左邻右舍的田间地头。
于时:回家的次数就变得少了……
一晃二年过去了,尽管我脚不停歇,手不松劲的干
然而囊中依旧羞涩……
面对即将到来的新春,唯一改变的是,白发多添了几根,年龄又徒长了一岁。
为庆贺这几根白发,以及徒长的年纪。更为一家老小,一年的期盼、等待。
我便去小镇肉铺,购买了猪肉。并用瘦肉打了肉丸。在禽畜交易市场,买了一只鸭子。美中不足的是,鸭子是饲料喂养的。肉质没有家养的紧实,味道也没有家养的鲜甜。
兴亏鱼是现成的,我在租住地,新开挖了二口魚塘。放了几千尾草鱼。遗憾的是:于由没经验,种苗鱼就生了鱼虱,放养期间又没用药治疗。结果陆陆续续死伤过半。
加上又被当地村民的鸭子,常去我鱼塘啄鱼吃。全部打捞干净,统共不足10斤。虽然辛苦养殖一年,亏了本。毕竟不是饲料鱼,凭借这一点,也能够聊以自慰了。
当我拎着这些年货,踏上回家那条熟悉的柿子路时。
看到小路两旁的野辣寥,薄荷、以及透骨草,已经被冰雪冻死了。只有一些干枯的枝茎,像无数双枯槁的手,举向天空……
我沿着柿树下弯曲细长的小路,拾级而上。想到就要见到,久别一年的父母和自己的亲生儿子时。我的心头一热,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让我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父母见我,甚是高兴。只是七岁的儿子强强,对我却有些陌生。看到他腼腆而又一脸茫然的样子,我忙从行李中搜出二挂鞭炮给他,因为他最喜欢玩鞭炮了。接过鞭炮,强强兴高采烈和后妻的儿子济章玩去了。
父亲见了我,兴致勃勃,向我汇报说:今年他加班加点的挑拣出了茶子仁。
父亲说:按理讲小儿子胡北,应该今年会回来过年。等到小儿子回来就烧蕃薯米果吃,一家人高高兴兴吃个团圆饭吧!
听了父亲的提议。我也很高兴,立刻去榨油坊榨出了茶油,专等弟弟胡北回来,就动手煎米果吃了……
为了使新春的气氛浓些,快乐多些。我除了准备这些吃货之外,还破例买了一个烟花,以及红纸。
烦请当教师的大姐夫廖万安写了:欢度春节、新年如意、开年发财之类的春联,贴糊在厅堂两侧及各房间的门楣上。意在预祝羊年大发,有喜事进门!
父亲眼巴巴等到大年三十,也不见弟弟回来。一肚子高兴劲也泄掉了,蕃薯米果也没有兴趣烧了,过年就那样随便吃了一点。便说身体不适,去楼上房间里静坐了。
我呢边贴春联,眼睛边跳过不停!心亦怏怏。
大年初一,父母亲和我一起闲聊静坐,父亲总流露出,弟弟胡北未回来过年的失落。我弟在深圳开公司,春节和妻子孩子去他九江市岳父家团圆了。
父亲在电话中得知胡北去九江过年了。嘴上没说什么,假意高兴着。眼神中却流露出对弟弟,深深的想念……
这样,反而使新春的气氛变得有些憋闷。
看见父亲无精打采的样子,我便与他推拿了一阵。并且用风油精,涂擦在父亲脐眼及太阳穴等部位。
父亲依然有气无力的样子。我问他:父亲又说不出哪里会疼,只说实在没精神。坐在面前听我们说话,都好象是隔了一个世界似的,感觉好遥远、好遥远的样子……
年初二,一向早起的父亲,八点多钟也还没起床。叫他也只是含混不清的回答一声说:让我再休息一回。见此情此景:我慌忙去邻近的上淮村,请赤脚医生余门生,来帮我父亲看病。
余门生把了一下脉,又摸了摸父亲的额头。然后问父亲哪里不舒服?父亲摇了摇头说:哪里都好,只是觉得没力气和没精神。
余门生听后对我说:你父亲恐怕是感冒了,打一下吊针就好得快。我说:那就听医生的吧,希望父亲能早点好起来!打了半天吊针,没想到父亲却猝然死去……!
我六神无主的骑上那辆破旧的嘉陵70摩托车,在新春万家喜庆中。感觉天昏地暗的去邻村,把父亲去世的消息,告诉了大姐……
一路上,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掩盖了我压抑的呜咽……
父亲啊!你为啥要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去?你不是想看到你的小儿子回家,围膝而坐,共享天伦之乐吗?你还说:要在冬茅坑和母亲好好安度晚年……
为什么你自己说的话,都不算数了呢……!
2
父亲生前做饭的厨房里,唯一值钱,也可以说象样的家俱,是一只被烟尘熏黑的米桶。
因为父亲会一些木工技术,米桶还是父亲年轻的时候,自己打造而成的。
米桶围径五尺左右,高不过二尺。这只米桶,是父亲和我五岁的亲生儿子强强,装米、装菜的物件。
自从我和后妻带不满周岁的契子廖济章,离开老家,去下里村租住之后。我的儿子强强,一日三餐做饭的工作,就落在他爷爷的身上。
父亲仔细地在米桶上,装了一把小锁。轻开桶盖,除了有小半桶大米之外。大米上面,还一溜儿摆放着油、盐、辣椒末和多只塑料瓶。
有的瓶子装了霉豆腐,有的瓶子是用清水加盐浸泡的青辣椒和酸罗卜。还有一小块舍不得吃的猪肉,用盐腌在瓶子里。
母亲告诉我:这是大姐小兰一个月前,来看望父亲时,买来的。父亲切了一小半当油炒菜吃了。另一半,一直舍不得吃。留在瓶子里,说要等到我和弟弟回家团圆时再拿出来吃。
还有一只瓶子里,装了半瓶子晒干的米饭。
据母亲回忆说:这些干米饭,全是一点一滴积累的剩饭,无论米饭有无变味,。父亲也舍不得倒掉,一律把它晒干。然后:放在锅里炒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