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他
孙楚
她现在已经不失业了。
她都已经不失业好久了。
但在男人看来，她也就只是“不失业”而已，并不能真算得上是“有了新工作”。
也对，一个才三十几出头的女人，赶大早的四点钟以前就得起身，帮人家出摊做什么胡辣汤白米粥之类的，虽说一个月也有近三千块钱好拿，然而在这个人头攒动的城市里，真得说不出口。
以至于有好几次男人都含糊说，在家养娃呢！
对此女人却欣然接受。似乎养娃是比做胡辣汤赚钱更有成就感的业务。
结果倒是男人更加郁闷了。
然而女人也喜欢这一点。女人是村子里土生土长的，男的反而上过大学。据说也不是十分出名的那种，不然人家也不会屈尊降贵地来娶她，对不？
但这样就行，即是惊喜也不算太奢贪。
真好。
所以当第二个孩子降生以后——其实也有人报怨，说你们生活就过得那样儿，还敢生第二个！你不要命啦！看看你现在这副黄脸婆——所以当……唉。
可不是哦！因为这个小家伙的意外到来，她甚至丢了干了快二十多年的超市杂工。
她就是那种没啥想法日子全靠混的女人呗。不然也不会熬了这么多年，即不见“前程”，更没有摸到一丝“钱途”。还因为怀孕被人家轻易扫地出门。
可她欢喜着呢，又一个小宝宝，她和他的呦！
所以有些病是没法儿治的。
男人也曾经很绝望过。觉得这人生毫无意义，但花花心思刚一露头，就被女人雷鸣电击地从家里打到单位，最后还累得公婆两位仗着人老皮厚，亲自大老远地出洞说和，并疾言厉色保证，要是那小子再敢起半点儿花花肠子，就把那三寸肉给剁了喂狗云云。
原本哭丧的女人却噗哧一声笑了。她才不舍嘞。那可是她的……想着想着脸就红了。
公婆总算是大喘了一口气儿。也再次确定当年决策的英明。这女娃子心眼儿实，好哄。
然后男人经此也就明白了，就像多年前自己没能拒绝那场婚姻一般，现在也同样不可能真正撇得了铁了心要跟他混一辈子的女人。
从女孩儿到女人竟然是这么大一场升级。而他，这些许年来，最大的长进，也不过是工资多了千把块钱而己。反而先前很多的技能全面退化了。比如做饭，比如理家的特长。那时凭着这些，在学校时他还被暗自评价为“女同学最想要的男朋友”排名呢。
真是太遥远了。
太遥远了！这几个字被他无意中说了出来。
女人挑挑眉，一拍他的肩头说，不远，有婴儿车，多绕点儿路，就可以把菜啊卫生纸啊对了还有你要的刮胡刀给一下子买齐……别嘟囔了，敢紧喝，今天这汤熬得好着呢，我给你偷偷多盛回来了半碗，让你喝个饱！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和思维以及生活甚至人生乃至生命已经够饱了。
对不起，实在喝不下了。一个反胃上来，他猛然狂吐。
女人一下子别住他的嘴，逼他把剩下的全咽了回去，盯着满桌满盘的狼藉，怒道你这个败家子儿！这是老娘起早贪黑熬得，全糟蹋啦！
不，并没有糟蹋，旁边的那只狗狗，等待这个机会已经等得太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