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是从风开始的。像从极远的旷野地底刨出来的闷响,一夜之间,就把城市捶打得缩了筋骨。树冻成一道青灰色的,精赤着干瘦的枝条,一根根硬撅撅地刺向灰白的天,像倒悬着的、失了生命的矛。阴天了便少见人了。都是裹在臃肿的羽绒服里,袖着手,缩着脖颈,急匆匆地走,窗大都紧闭着,那风却无孔不入,专从高层的门缝窗隙挤进来,带着哨音,屋里头却是热气腾腾,穿着很少的衣服人,听着窗外世界的风声,心里反倒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
等雪来,比等晴天难多了,那雪不是一片一片的,是簌簌地,成粉成沫地往下筛,落下来就化了,稀疏的很,掩不住啥,就是给景物打了一个轮廓而已。只有草坪上能积一点雪。
雪停的午后,太阳马上出来,这时便有耐不住的孩子窜出来,去草里踩雪,露出歪斜的窟窿,一两只宠物狗也跟着兴奋,扑前扑后。
这便是北方的冬了。它不给你半点婉约的想头,只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单调的力,把万物都企图打成青灰色,人在其间,也便褪去了许多浮华的念头,只想着温暖的暖气房,一杯咖啡续命,冬天在这里,不是张扬的,而是内敛的,在看不见的地下,死死地攥着一点绿意,等着那一声远远的、开春的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