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推门进屋,书桌前空荡荡的。
平日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此刻不在它固有的位置上。
我心里先是一沉——人呢?目光下意识地搜寻过去,才在沙发上看见那蜷着的一团。书包还在老地方,靠着椅子立着。书桌上摊着一本语文作业,写了一半;其他科目的书本作业摞在旁边,纹丝未动。
我知道她的习惯——写完了的搁右手边,没写的堆在左手边。这一点我还是自信的。我虽是个旁观者,却也是个细致的观察者。只是此刻,这份细致让我看得更清楚了:左手边那摞,比右手边高得多。
屋里的灯亮着,明晃晃的,照着这安静得过分的场景。
我不知道她睡着了没有,只是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责备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没法责备,也说不出一句多余的话。那些“你昨晚应该早点睡”“你周末就该早点把作业写完”的道理,此刻都显得那么不合时宜,那么苍白。我终究还是闭紧了嘴。
昨晚她是熬了夜的。大约凌晨两点,我在自己房间里迷迷糊糊醒来,看见门缝下透出的那线光,像一条固执的、不肯熄灭的细流。她在写作文——不是抄的,是她自己一字一句想出来、写出来的。就那么独自亮到深夜。
哪有不困的道理呢。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心疼是真的心疼——她才多大的人,每天睡眠严重不足。可心疼之余,又忍不住想: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这话我没说出口。可它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那里,拔不出来。
周末整整两天,她捧着手机放不下。周五写了一点,周六又写了一点,总觉得周日还早,总觉得来得及。可一篇作文从构思到成文,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再做完那些习题,时间像被人偷走了一样,一抬眼已经夜深。时间本就是握不住的沙,等你想起要攥紧的时候,手心里已经不剩多少了。
然后就是熬夜,就是困倦,就是接下来好几天都缓不过来的恍惚。
何必当初呢。
可这样的话,现在说给谁听呢。她睡着了——也许没睡着,也许只是闭着眼睛。
我轻手轻脚走到墙边。
“嗒”的一声。
屋子暗下来,让她沉浸式地睡一会儿吧。她太累了。
我能做的,也只有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