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半生》同人文
对于贺涵的表白，罗子君其实早有预感。
从香港回来的飞机上，她就感觉不对——他看她的眼神，太过笃定。
那种目光她太熟悉了。
当年陈俊生追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目光中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好像全世界都应该为他让路。
“子君，我有话跟你说。”
酱子的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老卓离开时关了顶灯，只留了吧台一盏昏黄的小灯。
罗子君把包放在桌上，站得笔直。
“贺涵，如果你要说的话会让我为难，那，还是别说了。”
贺涵梗住了。
他习惯了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和她被生活打得措手不及、需要他来指点迷津的模样。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罗子君，穿着一件打折时买的米色风衣，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缓了一下，又恢复了惯常的好整以暇。“哦，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罗子君拉开椅子坐下，但没有脱外套。那姿态，分明是随时准备离开，“但不管你准备说什么，我的答案都一样。”
贺涵笑了，还是那种熟悉的、带了三分嘲讽七分包容的笑。“你连听都没听，怎么知道答案一样？”
“因为你能对我说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罗子君直直地看着他，没有闪躲。
“或者，你想说你觉得我可怜，你想帮我，帮到最后，你发现这种帮助变了味道。你想告诉我，你爱上了我，跟唐晶已经没有感情了，让我别多想，别觉得对不起谁——”
贺涵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我要告诉你，贺涵，”罗子君的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很实，“你帮过我很多，你教我怎么面试，怎么跟客户打交道，怎么在这个城市里重新活下来。我感激你，也曾经依赖你。但贺涵，感激不是爱，依赖也不是爱。”
“贺涵，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太习惯当别人的救世主了？唐晶是你带出来的，你把她当成你最完美的作品。后来，你觉得这件作品太完美了，完美到你已经根本插不上手。所以，你转过头来找我，因为我还不够好，还需要你。你需要的，不是一个爱人，而是一个需要你的人。”
贺涵看着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所以，你认为我对你的感情是假的？”
“我没说是假的。”罗子君的语气也缓和下来。“我只是说，那不是爱。或者说，这样的感情，不值得我拿唐晶去换。”
她站起来，把包挎在肩上。
“你知道吗？跟陈俊生离婚的时候，我感觉天都塌了。我三十七岁，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养不起孩子。”她的眼眶渐渐晕红。
“是唐晶一手把我从泥潭里拽出来的。她替我找律师，替我看合同，逼我去面试。她把她的信用卡给我，告诉我陈俊生能养得起我，她唐晶也能养得起我。”
“唐晶跟我说过，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背叛。她爸妈离婚的时候，她才十几岁，那时候她就说，以后再也不相信男人了。贺涵，你跟唐晶在一起十年，你比谁都清楚这件事。”
“正因为清楚，所以——”
“所以，你觉得跟她不合适？”罗子君打断他，“你觉得她太强势太独立，不需要你？你有没有想过，她不需要你，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给过她足够的安全感？你，会给自己的作品安全感吗？”
贺涵沉默。
罗子君停在包间门口，却没有回头。
“贺涵，对我来说，唐晶不仅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还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平儿之外，最重要的人。我遭遇过背叛，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我不会让唐晶也尝一遍。”
“如果是她先提分手呢？你——”贺涵的声音里有了迟疑。
“她提分手，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被你辜负了。”罗子君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选择跟你在一起，她就不仅仅是被辜负，而是被她最亲近的人背叛了。
那之后，贺涵没有再单独找过罗子君。
唐晶是半个月后知道的。
凌玲把照片发给了她。照片上，贺涵在酱子门口帮罗子君拉开车门，角度刁钻，看起来暧昧极了。
唐晶握着手机，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下午，然后给罗子君打了电话。
“子君，晚上来我家。”
没有多余的话。
罗子君进门的时候，唐晶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发呆，茶几上摊着凌玲发来的照片。
“唐晶，我可以解释——”
“你不用解释。”唐晶合上电脑，靠在沙发上，看起来很是疲惫。“贺涵已经跟我说了。他说你拒绝了他。”
罗子君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还跟我说，”唐晶的声音有点哑，“你把他骂了一顿，骂他把我当作品，说你死都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罗子君在她旁边坐下，“唐晶，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唐晶突然笑了一下，眼圈却是红的，“罗子君，你笨嘴笨舌的，连撒谎都不会。你要是真跟贺涵有什么，你早就缩在家里不敢见我了。”
罗子君也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们聊了通宵。
唐晶靠在罗子君肩膀上，像大学时候那样。
她说她知道，贺涵的心早就不在她身上了。
她说她其实也累了，只是不甘心。“十年，我最好的十年都给了这个圈子，给了贺涵的公司，给了那间永远亮着冷白灯光的办公室。”
“你说他把我当作品，”唐晶闭着眼睛说，“你说得对。他是在打造我，塑造我，把我变成他想要的样子。可我不想当谁的缪斯，我只想做我自己。”
“那你就只当唐晶。”
“嗯。”
提分手那天，唐晶很平静，没有哭闹，没有追问。
她把贺涵留在家里的东西打包好，叫了快递送过去。
后来，唐晶遇到了沈清远。
沈清远是个建筑设计师，偶尔来唐晶公司做项目。他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第一次约唐晶吃饭，他问她想吃什么，唐晶说随便，他就认真地把附近餐厅的菜单列了一份发给她，标注了每家的特色菜品。
“这也太麻烦了吧。”唐晶在电话里跟罗子君吐槽，“我都说了随便。”
罗子君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人家这是尊重你，大小姐。”
沈清远说他是个居家好男人。
唐晶加班到半夜，他就带着热粥在公司楼下等。
唐晶脾气上来怼人，他就听着，等她消气了才说一句“骂完了？那走吧，吃饭去”。
罗子君第一次见沈清远，是在唐晶家里。
沈远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唐晶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时不时抬头喊一嗓子“少放糖”。沈清远就乖乖地应。
罗子君悄悄问唐晶：“这个怎么样？”
唐晶转头，看客厅里给平儿拼乐高的男人。“说不清楚，就是觉得，不用绷着了。”
“那就好。”罗子君叹息。
“你呢？”唐晶问她，“贺涵后来找过你吗？”
“找过。”罗子君擦了擦手，“我没回他消息。”
“你这样……”
“我这样挺好的。”罗子君打断她，转过身来，“唐晶，我这辈子，前半生靠陈俊生，后来靠你，再后来靠贺涵。现在我想通了，我不会再靠任何人。工作是我自己找的，客户是我自己谈的，平儿是我自己养的。我现在过得很好。”
唐晶笑看她。良久，伸手揉她的头发，像很多年前在大学宿舍里那样。
“长大了啊，罗子君。”
“是啊，长大了呢。”罗子君拍开她的手，两个人笑作一团。
唐晶和沈清远结婚那天，罗子君是伴娘。
婚礼不大，在一个带花园的小餐厅里。
沈清远一身深灰色西装，唐晶穿了一条简单的白裙子，没有大裙摆，没有长拖尾，干干净净的。
唐晶微微仰头，看到他微红的眼睛。
贺涵没有来。
他托人送了一只花瓶，里面插着一枝白玉兰。
唐晶看了一眼，递给路过的服务员，“美女，送你了。”
见罗子君过来，唐晶笑着摊摊手。
“今天能站在这里，嫁给一个让我不用绷着的人，”唐晶倚在罗子君肩上，仰起头，脸上的笑明亮而笃定，“子君，我该谢谢你。”
罗子君摇头，伸手帮唐晶理鬓角的碎发。
“你不用谢我。是你先帮了我。你说过，天底下能挣钱的不止陈俊生一个。你也是，天底下能让你幸福的男人不止贺涵一个。”
唐晶笑了。“那你呢？你以后怎么办？”
“我啊，我自有打算。”罗子君望向窗外。平儿在草地上追着一只蝴蝶跑，笑得很大声。
她的生活平静且充实。工作渐入佳境，升了职，换了房，平儿也长高了。
偶尔，她会约唐晶喝咖啡，两个人坐在街角的咖啡店里聊工作，聊孩子，聊唐晶那只越长越胖的橘猫。
唐晶问她：“你后悔过吗？当初如果答应贺涵——”
罗子君放下咖啡杯，语气坚定：“不后悔。”
“你有没有计划过后半生呢？”唐晶问。
罗子君转头看向窗外，嘴角微翘。
夜色里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我的后半生，是我自己的。”
出门的时候，风有点凉，两个人裹紧风衣，并肩走在路灯下。
影子一长一短，和很多年前一样。
只是这一次，两个影子都走得很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