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神后那些年
我爱上了云端之上的天神,他却说仙凡有别。
为了配得上他,我褪去凡骨,日夜苦修。
九重天雷淬体,我成了仙界最强凡人。
他却皱眉:「你的执念太深。」
我笑着转身飞升,留下最后一句话:
「现在,我配得上更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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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上了云端之上的天神。
说来可笑,对吧?一个在泥泞里打滚讨生活的凡女,心里却揣着九重天上最清冷的月亮。他叫长渊,司掌日月星辰的运转,偶尔路过人间,衣袖间不经意漏下的一缕天光,就能驱散整座城池的阴霾。
那年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地。我蜷缩在龟裂的田埂边,嘴唇干裂出血,喉咙里像塞满了滚烫的沙子。爹娘和弟弟早已没了声息,只剩下我,被死亡缓慢地舔舐。意识模糊时,天际忽然亮起柔和却不容忽视的清辉。
他自云端降下,银发如瀑,眸色是看尽亘古的淡金,雪白的衣袂拂过焦土,未染纤尘。甚至没有低头看我一眼,只轻轻抬手,甘霖便毫无征兆地洒落,浸润着干涸的大地。濒死的草木抽芽,奄奄一息的人们发出细弱的呻吟。
一滴雨水溅在我干裂的脸颊上,冰凉,却带着生的气息。我用尽最后力气抬头,只看见他离去的背影,和漫天温柔璀璨的星光。那一刻,心口某个死去的地方,怦然跳动。不是感激,是更汹涌、更绝望的东西——爱慕。
凡人的爱慕,对天神而言,大抵与尘埃无异。
后来因缘际会(或者说,是我拼了命抓住那一线微渺的机缘),我竟得以站在他面前。不是仰望,而是隔着仙凡的鸿沟,站在他巍峨神殿外的白玉广场上。风很大,吹得我粗布衣衫紧贴在身上,瑟瑟发抖。他站在高高的玉阶之上,身后是流转的星河虚影,声音平静无波,如玉石轻击:
“仙凡有别。”
四个字,碾碎了我胸腔里所有炽热卑微的希冀。没有厌恶,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的兴趣,只是陈述一个如日月东升西落般的天理。
仙凡有别。
我缓缓跪伏下去,额头抵着冰冷刺骨的白玉砖石,砖石上倒映出我憔悴模糊的影子和九天之上他那遥不可及的身姿。寒意顺着膝盖、额头,一丝丝钻进骨髓里。
“我会配得上您的。”声音嘶哑,却带着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狠绝。
起身离开时,我没有回头。背后那道淡然的目光,或许有刹那的停留,或许没有。都不重要了。
褪去凡骨的过程,像把整个人打碎了再重新拼凑。浸泡的药汤滚烫如熔岩,又冰寒似九幽。每一寸皮肤都在溃烂新生,骨骼被无形的力量碾磨重塑,灵魂被撕扯成碎片,又在极致的痛楚中艰难粘合。深夜,独自蜷缩在简陋的洞府角落,汗水、血水、还有止不住的生理性泪水混在一起,牙齿把下唇咬得稀烂,才能咽下几乎冲破喉咙的惨叫。脑海里反复灼烧的,是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和那句“仙凡有别”。恨吗?不,那太奢侈。那是我全部痛苦的源头,也是唯一支撑我不彻底散架的支柱。
然后是近乎自虐的苦修。引气入体,打坐炼神,研习阵法,锤炼战技。最简单的御风诀,旁人三月可成,我花了三年,从万丈悬崖上跳下无数次,摔得筋骨断折,再爬上来。最基础的聚灵阵,我刻画了十万遍,直到指尖磨出深可见骨的老茧,神识耗尽又枯竭。没有师承,没有资源,只有一股不肯熄的火在五脏六腑里烧。偷学过,拼杀过,在妖兽爪下捡回过命,也为半株灵草与人以命相搏。伤痕叠着伤痕,旧血痂上覆盖新血。
容貌渐渐改变,不是变美,而是所有柔软的部分都被磨平,只剩下岩石般的冷硬轮廓和深潭似的眼睛。偶尔在水边瞥见倒影,会微微怔忪:这是谁?
终于,渡劫之日。不是飞升之劫,是凡胎蜕去,成就仙身的劫。九重天雷,一重猛过一重。前六重,凭着一股悍勇和多年打磨的肉身硬扛过去,皮开肉绽,焦黑处处。第七重,紫电如龙,劈散了护身法宝,直直砸在天灵盖上。意识瞬间空白,仿佛看到爹娘在远处招手。不行。我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激得神魂一清,几乎本能地运转起最艰涩也最霸道的心法残篇,将窜入体内的毁灭雷霆强行吸纳,裹挟着这些年所有的不甘、执念、痛苦,化作狂暴的力量,反冲向第八重雷劫!
轰——!
两股力量对撞的余波,荡平了百里山头。我半跪在深坑中心,七窍流血,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但脊梁挺得笔直,仰头望着最后,也是最恐怖的一重——漆黑如墨,隐隐有血色纹路游动的灭世之雷。
那一刻,心里奇异地平静下来。脑海里闪过的,不是长渊,而是这些年走过的每一步路,受过的每一道伤,撑过的每一个濒死的瞬间。还有……那双淡金色的,无悲无喜的眼睛。
我咧嘴,扯动脸上翻卷的伤口,笑了起来。然后,用尽最后所有,冲天而起,主动撞向那黑色雷霆!
不是对抗,是吞噬,是融合!
身体在雷光中寸寸湮灭,又借雷劫之力疯狂再生。极致的毁灭与新生间,某种坚不可摧的东西在神魂深处凝结。当最后一丝雷光隐没,我自空中缓缓落下,赤足点地。周身焦黑褪去,露出底下如玉的肌肤,流淌着温润却磅礴的宝光。举手投足,引动方圆千里灵气欢欣涌动。
仙界震动。以凡人之躯,硬抗九重天雷淬体,成就前所未有的仙道根基。他们说,我是仙界最强凡人……不,如今,已是仙。
长渊再次出现时,是在我新立的洞府外。依旧银发白衣,身后星河浩渺。他看着我,淡金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我的身影,却微微蹙起了眉。
“你的执念太深。”
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难以辨别的……惋惜?还是别的什么?
洞府外的云海翻腾,霞光万道,是我亲自引来的景象。比起他身后那亘古不变的冰冷星河,似乎多了几分鲜活的人间颜色。
执念?或许吧。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也不再看这九重天上的任何琼楼玉宇。体内那枚在雷劫中彻底凝成的道种,此刻正发出温热而坚定的搏动,指向更高更远、连天神也未必触及的渺茫之处。
灵力开始在周身汇聚,牵引着来自更高维度的召唤。飞升的通道,正在打开,光芒自我脚下升起。
“现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笑意,清晰平稳地穿透云海,也落在他耳畔。
“我配得上更好的了。”
话音落下,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决绝地没入那接引仙光之中,冲天而起,瞬息间便超越了云海,超越了星殿,直往那连星辰也无法照亮、连天神也未曾踏足的无穷高远处而去。
没有回头。
身后,那袭白衣似乎凝滞了许久。九天之上的风,终于吹动了他一丝不苟的银发。脚下翻涌的云海,慢慢吞噬了最后一点流光溢彩的痕迹,也吞没了方才那缕鲜活却尖锐的气息。
亘古运转的星河,依旧沉默地流淌在他身后,冰冷,璀璨,恒常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