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岁的冬夜

徐州冬日里的阳光是奢侈品，阳台上的衣物便越积越多，整个阳台很快被塞满，直到风也挤不进来，才肯拾掇一些衣物进屋。然后扔进柜子里，捂上一段时间，逐渐软和后，又要套上出门去迎接风霜雨雪了。
人也随着衣物循环往复着。楼下的烧烤店在天色模糊时便有三两人喝上了小酒，喝着喝着，就变成了五六桌。到了深夜，总有两三人说着醉话。隔壁的两个小女孩总是形影不离，偶尔碰见寒暄几句，夏天无非是今天好热，冬天无非是今天好冷。七八好友时常聚聚，聊聊哪儿的饭馆好吃，哪家妹子不错，或是抱怨下工作上的不顺。亲戚间的走动都集中在了过年期间，平常有个事儿偶尔帮衬下。族里上了年纪的老人是难熬过冬天的，常常要迎着刺骨的风去探望一二。余下的时间还要陪陪对象，逛逛街，看看电影。这样，生活也算不上冷清，算得上有点人味儿。
一回到屋里，总是要先拿手机放点什么。音乐、评书、小品都行，再不济，放放娱乐八卦也是行的。了解了解哪位明星出轨了，或是哪位明星人设崩了，和女同事也算有个茶余饭后的聊头。当然，若是能看看纪录片，长长见识，必要时能拿出来吹嘘两句，则是极好的。总之，要有点声音把整个房间填满才行。屋里的置办则是则是删繁就简，一减再减。一张床，加上换洗的衣物即可。毕竟是房东的屋子，太多东西搬家的时候也麻烦。住了大半年，也没多出几件物件。
上了年纪，又是冬日，到了被窝里，一暖和，就容易犯困。第二天到点就醒了，上班打卡，拜访客户。冬日里白天又短，下班就天黑了，吃个饭，再收拾收拾屋子，一晃，又该睡觉了。这样看来，日子过得也是蛮快的。如果有了休假的期待，数着就慢了。
失眠偶尔也会有，躺在床上细想。望着光从窗帘缝中溜进来，听着汽车碾过马路。心底的感伤容易长出来，找人诉说，一看时间，大半夜的，矫情个啥呀，也只好睡了。有时做了个奇特的梦，够早上回味一阵子，回头又忘了。爱好是随意切换的，今天朋友拉上一起健身，明天有新的游戏，便要弄个账号。热闹是一定要凑的，读书会上写点小诗，文化人的身份可以糊弄糊弄刚认识的文艺女青年。烧烤、聚会、野炊、火锅会让周末变得美好起来。朋友的朋友一起唱个歌，玩个骰子，几杯酒下肚，又有了新的朋友和小妞。去旅游，总要拍上一堆照片放朋友圈，发点身体和灵魂总要有一个在路上的感慨。
这样说来，生活也是忙碌而充实的。可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却又无法具体说是什么。大抵就是想要有人一直陪着，但那人又不大顺自己心意，却又找不到更适合自己的，于是只能凑合将就着。本以为日子就可以这样继续下去，可吧唧一下，她走了。明明是因为两个人害怕孤独而在一起互相取暖，硬要添个爱情这样美好的名义。暖和够了，又说情话果然当不得真，感慨一下，失落一阵子，便有了新欢，渐渐新欢又有些不尽如意，好在还有几个可以言谈的粉红知己。
人啊，总是有太多的诉求。想要寻找志同道合的友人，心灵契合的恋人，通情达理的客户。失意难过有人陪伴鼓励，得意开心有人送花鼓掌。然而，然而。还不是一个人把一条路从陌生走到熟悉，再把另一条路从熟悉走到陌生。看一棵树春来发芽，秋来落叶。找一个人，晨起早安，夜眠晚安。黑夜白昼，醒来到入睡，入睡又醒来，中途被鸡鸣犬吠，电闪雷鸣惊醒。这其中种种，相与他人分享，却又都与他人无关。就像我把我内心深处埋藏已久的情感经历趁着酒劲终于可以讲出来，讲的撕心裂肺，痛彻心扉，说不定还会涕泗横流。你感同身受，不知如何安慰我，便举着酒杯，一口闷下，说兄弟，都在酒里。其实只是多听了一个故事，回头又可以在别人的酒桌上讲，我有一个朋友，他曾经怎样怎样。
这一年里，四季自顾自的变化，生活还没有变化。有时期待改变改变，想法总在夜里冒出来，有千千万万。第二天一起床，总是先要期待期待阳光的，好晒晒发霉的棉被，晚上盖着，不至于那么冷。一回头，不知过了多久，才想起某个夜里的千千万万来。
想来人的一生应有两个结局，一个是死亡，另一个也是死亡。一个是自己的离开，什么也没有了，烟消云散。另一个是自己逐渐被他人遗忘，偶尔还能成为一个茶余饭后的闲谈。活着又何尝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