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之情

情感,或许是人类身上最强大的力量了吧。你永远无法估摸得清楚,它究竟有着多大的影响,有些时候你以为它很轻,但在另一面,不同时间视野的纬度上,或许它有着无与伦比的重。

多年以来,我始终忘不了李尔寻。在他身上,我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是情感。

如果真的要给身世定个好坏的话,我会认为他的是悲惨的。他是跟随他奶奶长大的孩子,在他生命最开始的年纪,所有的回忆里都有着他的奶奶,也只有他奶奶。因为他的父母从小就离婚了,那年他是两岁?还是三岁?他不记得了,他也不想问,因为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就好比问人为什么要睡觉一样毫无兴趣。而他的父母离婚后,母亲这个角色再也没有给李尔寻任何的温暖,而面对母亲这个词汇,李尔寻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的温度。这个本该对他来说最亲密的女人,从他生命认知一开始的地方就离开,到最后也没有回来。

但幸运的是,一个重要的女人抛弃了他,还有一个重要的女人守护着他。奶奶给他的爱,一点也不比任何人少,在奶奶倾其所有的悉心照顾下,李尔寻的生活也并不比任何人忧伤。但仍然不幸的是,母亲这个角色的缺失,依旧还是给李尔寻带去了伤害。看着其他小孩与他们的妈妈的快乐,李尔寻还是好奇的,还是想要的,但他也不敢要也不会要。就好像看见了他从来没有吃过的东西,他会盯着看,但如果有人给他他也不会接,他只会远远的看着,不离开,也不靠近。

母亲就像是幽灵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围绕着李尔寻,他好奇,恐惧,厌恶,渴望,他无法触碰却又无法避免。他不得不找奶奶无数次的问关于他母亲的问题。到后来他不问了,因为奶奶会经常主动与他聊他的母亲,但奶奶的总是埋怨他的母亲。李尔寻从他奶奶哪里得知了,他母亲的离开是因为嫌弃家里太穷,他母亲不回来看他是因为她是个狠心的女人。他还知道母亲以前是个懒惰的女人,家里的活都推给奶奶,家里的钱都花给自己。李尔寻会觉得母亲是个坏女人吗?我想会的,如果不是坏女人怎么会忍心抛弃自己呢,怎么会好吃懒做嫌贫爱富呢。但李尔寻恨他母亲吗?我想不会,首先是因为他并不觉得他有受到来自母亲的伤害,他从一开始就与她没有瓜葛。其次,他还是喜欢听奶奶讲关于他母亲的故事的,尽管都是不好的,可是他还是满足的,就好像自己重新得到了每个人都有但是自己没有的东西,尽管它是破碎的,难看的,但总是比没有要好的。如果奶奶不在和李尔寻数落他的母亲,李尔寻一定又会重新反复的问起关于她的问题。

后来,奶奶走了。李尔寻变成了一个人,至少他是有这种感觉的。他爸爸带了另一个女人回家,李尔寻从来没有见过她,可是李尔寻知道她是爸爸新的老婆,而他也知道爸爸的老婆应该叫妈妈,所以李尔寻一见到她,便叫了她妈妈。他从来没有叫过别人妈妈,至少他不记得叫过谁妈妈,这个称谓是完全陌生,他不知道这个词语的意义,他不知道这其中应该包含的情感,这个称谓是廉价的。况且,他也希望能有一个人能被自己叫做妈妈,就像其他的小孩一样。

那个女人被吓坏了,她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被一个没有见过一次面的小孩叫做妈妈。但她是精明的,她没有任何的排斥,作为李尔寻爸爸的女人,她不能对他的孩子流露出任何的厌恶,所以她大笑着把李尔寻拉去怀中,夸赞李尔寻是个可爱的孩子。李尔寻体会不到其中的虚假,他只是觉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乖乖的坐在那个女人的怀里。

李尔寻身边的人,从奶奶变成了妈妈。这个女人成了他的后妈,成了照顾李尔寻的人。可这个后妈对待李尔寻远远不像她第一次那么温柔,在她面前,李尔寻活的小心翼翼,因为一旦做错任何的一点事情,或是遇见了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李尔寻便可能会挨上几个巴掌。在家里,李尔寻不在敢流露出任何的情绪,他谨慎的活在他曾经无比自由快乐的屋子里。不管她吩咐了什么事情,无论听没听清,总是要先诺诺的应允两声,就像是一个奴隶回应自己主子一样小心。而他父亲看着他呆滞愚笨的动作,也放任他后妈严厉的管教。他不想待在家里,他希望每天都能待在学校,他渴望自己能够独自生活,在家里的压抑只有在外面才能得到释放。

李尔寻越来越恨他的后妈,他不恨任何人只恨她,但对她的恨意却强烈无比。他以为能从她那里得到被母亲关爱是什么感受,可他错了,他后悔叫她妈妈,他后悔自己的好奇与冲动。他觉得自己应该拒绝,他应该向他的父亲反抗,他本来就没有母亲,他本来可以永远的逃离这个凶狠的角色,可是他为什么第一次就叫了这个女人妈妈。他恨自己的卑微,恨自己的随意。

李尔寻就这样卑微的活着,直到上了高中,他决定住校,尽管家里离学校并不远。他还决定不在管他的后妈叫妈妈,父亲骂他脑子犯浑,他回他父亲说他父亲脑子才是犯浑。他父亲气得不想再管他,可他并不在意,他觉得自己重新清醒了过来。他想清楚了,他本来就是没有母亲的孩子,为什么要叫别人妈妈,何况她不配。于是李尔寻又成了没有母亲的孩子,但是他并没有回到原点,因为他不再对母亲这个角色有任何的期盼。

就这样又过了好些年,李而寻上了大学。他的父亲又与那个女人离婚了,李尔寻问他问什么,他说反正李尔寻也再需要人照顾。李尔寻骂他父亲虚伪。

一年过年回家的时候,李尔寻去自己的干亲家去拜年。干亲把他拉到身旁问他,与妈妈之间有没有联系?他知道自己的干亲问的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李尔寻回答她说自己这么多年也没有与她联系过。干亲叹了叹气,拉着李尔寻的手和他说了一段令他泪流满面的话

“其实当年你父母的离婚真的不能怪你的妈妈,你的妈妈的为人在方圆是多有名声的,没有人不夸你妈妈的善良的。而你的奶奶的凶悍反而人尽皆知,这个世界上可能受得了你奶奶也没有多少儿媳了。当然,你奶奶对你是没有任何话说的,她受你奶奶的气真的不少,你的爸爸当年也懦弱,什么都听你奶奶的,当年他俩离婚,多半还要怪你奶奶。你奶奶是我们的姨母,对我们也都挺好,你小时候不懂事,我们也不好和你说。其实那些年你妈妈一直有找你,但是你奶奶不让她见你,你有时间,还是去和她多联系一下,你从小就乖,现在懂事了还是要和妈妈讲清楚。"

李尔寻满面的泪水哽咽着,暗暗的点头。辞别了干亲,李尔寻去往了干亲给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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