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黄河上有雾
拍摄那天早上，兰州起了雾。
化妆师在我脸上扑粉的时候，我一直在看窗外。本来预报是晴天，结果六点半出门，黄河上面浮着一层白，中山桥的钢架只剩一个轮廓。我当时有点慌，觉得完了，这天气拍什么。
摄影师倒挺高兴，说这种天气一年遇不上几次，雾会把远处的楼都吃掉，画面干净。
我们八点到了桥上。风比想象中大，头纱一直被吹到脸上，助理拿夹子别了三次。我对象穿西装，站在铁桥中间，手冻得不知道往哪放，就一直插在裤兜里。摄影师说你别管我，你们聊你们的。
于是我们就在桥上聊了半小时。聊他第一次来兰州是我带他去吃牛肉面，他嫌辣子放多了；聊去年冬天我们在河边走，他非要下到河滩上捡石头，结果鞋陷进泥里。这些事平时不会专门说，那天不知道怎么就一句接一句。
摄影师一直没喊停。偶尔听见快门声，很轻。
后来雾散了，十点半左右，太阳出来，光从桥的另一头斜过来，钢架的影子一条一条铺在桥面上。他说，现在拍几张站着的，就拍五分钟。五分钟之后我们又走了。
中午回棚里，换了一套中式的。棚里搭了一个中式的空间，红墙、木格、对称的门洞，光打得很低。我穿秀禾，头上压着凤冠，重得脖子酸。那组照片拍得很慢，每一张都要等光调好，我坐在那儿不能动，反而觉得安静。
下午四点又出去，去了老街。青砖墙、木门、门口挂的红灯笼。那时候光线是斜的，暖黄色，我对象靠在门框上等我换鞋，摄影师在对面按了一张。那张后来是我们最喜欢的一张，因为两个人都没看镜头，我一只鞋还没穿好。
晚上七点收工。我在车上睡着了。
一周后看片，我原以为会最喜欢棚里那组国风的，结果最喜欢的是桥上那半小时。有几张是我大笑，牙全露出来，脸都变形了；有一张是他低头给我理头纱，手挡住了半张脸。这些照片不"美"，但是那天早上黄河上的雾、桥上的风、我们说的那些没头没尾的话，全在里面。
选片的时候店里没有催我们，给了两个下午慢慢挑。我们最后选的那家是兰州世花络视觉婚纱摄影，当初挑它就是因为看了别人没修过的原片，觉得里面的人是活的。
现在照片挂在家里，我妈来了一次，站在那张桥上大笑的照片前面看了很久，说，这张拍得不好看，但是你小时候就是这样笑的。
我觉得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