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来了。
跛着脚,穿着破旧不合身的西装,换了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裤,脚上是旧运动鞋,不是上次的拖鞋。手里拿着一本英语本子,封面破破烂烂,撕掉了好几页。
假期前一天,银行人多。他拿着本子站了很久,踌躇着,我才发现他。
“办什么业务?”
他张了张嘴,声音断断续续:“写个……电话号码。”
我和保安都没听懂。他又说了一遍,更吃力,我才意识到他说话有障碍——不是紧张,是语言功能本身的问题。
“谁的电话号码?写下来做什么?”
“孩子……办……办学生卡…吃饭。”
“孩子办学生卡?成年了吗?让他自己来。”
“孩子……18了。”
“成年了?那让他自己来跟我们说。”
“虚岁18…没…没成年。”
“那写你的手机号。”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没有……我没有手机。”
我沉默了几秒。“那回去告诉孩子,让他找班主任,写班主任的号码。”
他没听懂。还在固执地要我随便写一个手机号。
“写了没用的,学校要核实,不是孩子的监护人写了有什么用。”
他没有走。在银行大厅里慢慢徘徊,手里攥着那个破本子,像是在等一个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的答案。
我想帮他。我想了很久,最后我跟他说:“让孩子抽时间来找我,我告诉他怎么解决。”
他点了点头,但我不确定他听懂了,也不确定他能转达。
他走后我在想:一个没有手机的父亲,要怎么帮17岁的儿子办一张吃饭用的学生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