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图核心悬浮在门内中央，蓝光一圈圈扩散，每闪一次，地面就裂开一道缝。高压气流从裂缝里喷出来，吹得人站不稳。四个人还站在原地，没倒，也没退，但谁都知道，刚才那一击已经把命搭进去了。
偃无锋蹲在碎石堆边，左手撑着一块断墙，右手机械臂垂着，接口焦黑，信号全断。他左眼的机械义眼原本滚动着数据流，现在只剩下一串乱码，闪两下，灭一下，跟快报废的灯泡似的。他没去修，也没急，只是盯着星图看，一眨不眨。
“你看出啥了没？”拓跋烈嗓音沙哑，嘴里还带血味。他拄着巨斧，半边身子焦黑，推进器早就凉透了，右臂机械臂动力只剩一丝，指节开合时发出干涩的咔哒声。但他没坐下，也没靠墙，就那么站着，像根钉子。
偃无锋没理他，手指却动了——开始在膝盖上敲。
嗒、嗒嗒、嗒。
三短一长，然后停顿，再重复。
是齿轮节奏。
燧苍看见了，眼神一凝。他靠在东侧断墙边，右臂从肩到指尖裂开一道深缝，应龙纹路彻底熄火，整条手臂像个废铁管子。他试过动手指，关节咯吱响了一下，没反应。胸口那道钝痛还在，像有把锯子卡在肋骨缝里来回拉。
但他脑子没停。
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它每次爆发前，星图都会震两下。”
偃无锋敲击的手指一顿。
“你说什么？”汐瑶抬头，蓝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耳后凤凰晶片裂纹蔓延，边缘微微发烫。她跪坐在地，断斧插在身前，作为支撑。尾鳍八条能量鞭全毁，只剩焦黑残根冒着细烟。她体内的凤凰核几近枯竭，容器警告在意识里嗡鸣，但她没松手。
“震两下。”燧苍重复，左眼红光微弱但稳定，“蓝光暴涨前，有0.3秒延迟。不是随机的，是规律。”
偃无锋缓缓抬头，机械义眼里乱码跳动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上一轮攻击结束的时候。”燧苍闭了下眼，回忆那瞬间的节奏，“它吸收逸散能量，必须短暂解除防御，建立通道。就像……烧锅炉要开排气阀。”
偃无锋猛地坐直。
他懂了。
他左眼机械义眼虽然废了，但基础扫描功能还在，能捕捉低频能量波动。他盯着星图，开始用肉眼计时——每一次蓝光暴涨前，果然都有两次轻微震颤，像是系统在调整频率。而那0.3秒的间隙，正是能量节点暴露的窗口。
“它在吸九星连珠的能量。”偃无锋低声说，“但吸收过程不稳定，防御会临时降频。那个节点……就在星图旋转轴心偏左十五度的位置。”
“能打穿吗？”拓跋烈问。
“一击。”偃无锋说，“只有一击的机会。而且必须在节点暴露的瞬间动手，误差不能超过0.1秒。”
“我来吸引它的注意。”燧苍直接说。
三人同时看向他。
“我去正面冲。”燧苍声音平静，像是在说“我去搬块石头”，“它认我，每次都会优先锁定我。只要它把主控意识转向我，节点暴露时间就能延长。”
“你右臂都废了！”汐瑶声音拔高，“你还怎么冲？拿头撞？”
“我不需要手臂。”燧苍说，“我只需要走过去，让它看我。”
气氛一下子沉下去。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他是初代机械神明脑域芯片的载体，是应龙系统的“儿子”。对方每次见他，都会用父亲的脸说话，用汐瑶的声音低语。那种扭曲的执念，就是他的武器。
拓跋烈咧嘴一笑，带血：“那你可得演好点，别真被叫一声‘儿子’就腿软了。”
燧苍没笑，只是抬起左手，摸了摸右臂裂缝。冰的，没温度。
“我不会。”
汐瑶咬了下唇，没再说话。她低头看着断斧，斧柄上的能量槽见底，蓝光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只要还剩一丝，她就能打出那一击。
“我来突袭弱点。”她说，“蓄能，等信号。”
“我跟你配合。”拓跋烈拍了下斧头，“侧面有根导管，我没瞎，那玩意儿连着星图，八成是能量吸收装置。我和老东西去把它拆了。”
“老东西”坐在地上，没反驳。
偃无锋低头，从实验服口袋里掏出一把螺丝刀，又从机械臂残骸里抠出三块副控芯片，开始重新组装怀表。齿轮歪了，他用指甲一点点掰正，接线断了，他用金属丝缠紧。这表早就不走了，但他需要它——不是为了看时间，而是为了同步节奏。
“你们三个的动作，必须卡在同一个节拍上。”他一边拧螺丝一边说，“我用怀表的震动频率做基准，每三秒一次脉冲。燧苍冲出去的时候，左眼红光闪烁三下，就是总攻信号。”
“然后呢？”拓跋烈问。
“然后。”偃无锋抬头，机械义眼里闪过一道微弱的绿光，“我们赌一把。”
四人沉默。
伤成这样，装备烂成这样，连站都站不稳，却要赌一场毫秒级的配合。
可他们没别的选择。
燧苍慢慢挪到墙边，用左腿发力，把自己撑直。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凤凰核碎片——指甲盖大小，边缘崩裂，但还带着微弱红光。他蹲下，在地面画了个简易星图，标出核心位置、节点坐标，又画了三条行动路线。
“我走中路。”他指着自己，“汐瑶藏在西南角，等信号后立刻突袭节点。拓跋烈和偃无锋从西北侧潜行，破坏导管。记住，一旦动手，就不能停。”
汐瑶点头，手指按在断斧上，开始默默凝聚最后一丝能量。
拓跋烈活动了下右臂，指节咔咔作响：“老东西，你还能走吗？”
偃无锋把修好的怀表别回腰间，慢慢站起身，背靠碎石堆：“我走不动，我也得爬过去。”
他抬头，看向星图核心。
蓝光又开始涨了。
震颤——第一次。
震颤——第二次。
蓝光暴涨前的0.3秒，即将到来。
燧苍左眼红光微微一闪。
四人同时屏息。
计划已定。
未动。
待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