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星期天

余长华摸出了口袋中的钥匙，这把钥匙是老太太给他的。可能是因为有救命之恩，老太太似乎对余长华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她将家里的地址告诉了余长华，而且还告诉他房产证藏在了哪里。老太太预料到魏巍一定会把家里翻个底朝天，找到那房产证，所以她嘱咐余长华将房产证拿出来带给她，千万不能让魏巍找到。

对于老太太的信任余长华越发觉得是一种负担，刚才在病房里也看到了。魏巍那股子流氓气息格外浓重，而且还不知从哪雇了两个打手。但既然受人之托，那必须要忠人之事，余长华肩上的使命感促使他向老太太家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道魏巍会不会在家？”余长华自顾自的嘟囔着。他心里琢磨着，自己在病房里让魏巍那么难看，魏巍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还好魏巍没有在医院门口堵他，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坐上公交车过了三站路，余长华来到了老太太给的地址上的小区。余长华像个踩点的贼一样，在小区里不停地踱步，时不时地张望一下楼上的动向。老太太的房子在三楼，没拉窗帘，所以大致能看到里面的情况。余长华甚至跑到了楼上从门外听一听屋里的动静，他可以肯定魏巍是在家的，因为他听到了屋里电视的声音。于是余长华就猫在楼房的拐角处，不停地抽着烟，盯着门洞等待着魏巍什么时候从房子里出来。

这一等就是一个下午，眼看着夕阳西下，余长华兜里的一包烟也快抽完了。在外面站了三四个小时，他整个人都被冻僵了。终于余长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他从楼道的缝隙之中钻了出来，正当他准备走时，一个人影从门洞里走了出来，像是在打着电话，余长华一听那声音，这个人不是魏巍还是谁。余长华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他赶紧躲到了楼旁的灌木丛中。

“喂，赶紧的，老地方吃饭！”魏巍大声说道。

“你这话说的，跟你魏哥出来吃饭还能让你掏钱不成？”魏巍似乎已经忘记了他上午不悦的心情。

“有个大事跟你商量，我跟你讲老东西住院了，她的小金库被我发现了，里面存货还不少呢，一会吃完饭，你跟我回家，咱俩把那个房产证给找出来，这样你哥我就彻底翻身了。”魏巍得意洋洋的打着电话，然后消失在了巷口。

余长华将魏巍所说的话全都听到了耳朵里，他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会有这么禽兽一般的人，自己的母亲现在在医院里生病住院，他不去看护竟然还要去喝酒作乐，简直不是人。’余长华在心里骂道。

余长华的正义感在魏巍的激发下瞬间爆棚。余长华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随手抓起了一块大石头跟在魏巍身后。余长华心里挣扎着要不要给这个禽兽一板砖让他不再祸害别人，最后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于是他尾随着魏巍，去看看这个禽兽不如的家伙到底要去干什么，他想着要换个方式给魏巍一个教训，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但是要怎么做呢？

尾随着魏巍来到了小区门口一家叫做安吉饭馆的小饭店，一路上魏巍哼着小曲，心情格外的好，他进了饭馆，点了几个菜，叫了酒坐在那里百无聊赖的抽着烟。余长华静静的站在一个昏暗的角落里，看着魏巍那张嘴脸，他有一种冲动，想冲进去揍魏巍一顿，但是他还是没那么做，因为他想起了那天在夜店里遇到白起的事情，余长华不想再被人群殴一次，然后糊里糊涂的进入那个折磨人的梦境。

余长华在饭馆门口逗留了一会，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去老太太家把房产证拿出来，于是他一溜小跑来到了老太太的家里。余长华用钥匙先开了门，悄悄地将门打开又悄悄地合上，避免引起邻居们的注意。余长华也没敢开灯，他怕魏巍突然回来看到灯亮着，他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然后按照老太太的指示，来到房间里，轻而易举的从床头下地板的暗格里取出了房产证，还有一封包好的信封。

‘信封？’余长华有些诧异，老太太并没有提及这个信封。

余长华用手电的光照着信封，一眼看出这个信封是个老物件了，白色的纸质略微发皱，已经有些泛黄了，上面还有一些像是被水打湿过干涸的痕迹。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余长华将信封打开了，他知道偷窥别人的隐私不好，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看看那信封里有什么。

信封没有封口，余长华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信封里有一枚小钻戒，一本存折还有一封信。余长华轻轻地摸着那个钻戒，看这样式似乎是自己父母辈结婚所流行的款式，摸在手里古朴却又有份量。余长华将钻戒放在地上，打开了存折，存折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存款记录，每一笔数目并不多，但是日积月累账面上金额就变得可观了起来。余长华若有所思的将存折合上，打开了那封信。

信纸是普通的材质，但是有一点泛黄，跟信封一样的是，信纸上面也有一些水印干涸的痕迹，‘恐怕是老太太的眼泪吧。’余长华想道。

余长华将信纸打开，上面的字虽算不上好看，但却工整而且清晰。信并不长，余长华很快就读完了，读完之后的余长华一股热泪涌了上来，信上是这么写的：

致我亲爱的儿子魏巍：

魏巍，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可能已经不再这个世界上了。你不要悲伤，也不要难过。生老病死是自然界恒定的法则。妈妈离去之后，希望你能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重新来过。前半生的不如意不要带到后半生去，人总要长大，进步。是妈妈不好，没能教育好你，让你的人生走了许多弯路，邪路。妈妈每天都期盼着你从狱中出来的那一天，但是真的怕等不到那一天的到来。

魏巍，爸爸离开我们的早，你是妈妈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妈妈不想走了之后留下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个信封里面有一枚戒指。上面的钻石虽小，但却是你爸爸当年结婚的时候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我一直仔细的保留着，即便家里条件再不好，我也不曾有想要把它卖掉的想法。这枚戒指妈妈留着也没什么用了，就留给你未来的媳妇吧。存折里的钱，省着点花，应该够你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了。房产证早已过户在你的名下了，即使妈妈走了你的生活也可以有保障了。

魏巍，妈妈在保平山那已经买好了一块墓地，就在你爸爸墓地的旁边，到时候你将我葬在那里就行，这样我又能和你爸爸重聚了。葬礼不用办的太繁琐，一切从简，只是妈妈希望你能时不时地来看看我，让我不要太寂寞。

魏巍，你一定要做个好孩子，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自己的足迹，不要让自己的一生变得黯淡无光，也不要让自己被过去所束缚。人在做，天在看，伤天害理的事情，只会折损你自己的福分。

该嘱咐的就这么多了，再说下去，你又好说妈妈啰嗦了，愿你在今后的每一天里平安、快乐，为这个社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爱你的妈妈，

陈华绝笔

余长华的泪水被信中的情感拉扯着，难以自拔，他突然有些想家了。陈华对魏巍那深沉的母爱，和这份良苦用心，是那么的简单而质朴，但却不被魏巍接受。余长华将戒指，信和存折放好收在信封里，将房产证一起揣在了兜里。他借着手电的光来到了厨房，取出了一把菜刀拿在手上，然后摸黑来到客厅坐好。点上一支烟，静静地等着魏巍的回来。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七点多钟了。这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魏巍的喊叫声。余长华迅速从沙发上站起，溜到了门边。钥匙插入锁孔扭动而传出的清脆的咔嚓声之后，门打开了。魏巍率先走了进来，余长华眼疾手快，在魏巍开灯的那一瞬间将菜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跟着魏巍一起回来的那个男人惊呆了，他怪叫了一声。

余长华恶狠狠地看着那人，冷冷的说了句：“滚蛋！”

那人听完犹如得到了圣旨般，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跑。魏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够呛，一动都不敢动。

“这位大哥，有话好说，别上来就动刀子。”魏巍颤声道，显然他怕极了。

他见余长华没有说话，于是接着说道：“大哥，钱都在我裤兜里，你应该只求财不害命吧。”

余长华被魏巍的怂样逗得哈哈大笑，他凑到了魏巍的面前，笑嘻嘻的看着他，说道：“我不求财，我是寻仇的，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魏巍看到余长华的脸大吃一惊，心里直嘀咕，这不就是今天早上在医院病房里的那个年轻人。魏巍想到上午的事，顿时怒气满腹，身体动着想要反抗，但是架在脖子上的那把刀变得更紧了。

魏巍见状，心里反复琢磨，这个小年轻不知是哪个道上的，本事挺大，在自己家里堵自己寻仇，他眼珠子一转，知道保命要紧，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求饶道：“大哥，是我错了，上午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你，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好不好？”

余长华呸了一口；“现在你知道怕了，你说你这都交了些什么朋友，这还没怎么着，吓唬一下就跑了。”

魏巍被余长华呛得说不出来话来。余长华接着道：“你母亲在医院里住院，你却在这逍遥快活，你还真不是个东西！”

余长华说的话，魏巍估计也没听进去几句，只是苦着脸一直在求饶。

余长华白了魏巍一眼，然后一只手伸向自己的衣服兜里，魏巍抓住了这个时机，猛地打了余长华拿刀的手，余长华吃痛，刀一下子落在地上。二人很快的扭打在一起。一顿缠斗之后，魏巍终于鼻青脸肿的被余长华按在了身下。

“妈的，你还挺厉害的。”余长华咒骂道。

魏巍不服气的冲着余长华呸了一口，余长华紧接着又在魏巍脸上打了两拳，魏巍的鼻血流的更多了。

“你禽兽不如，连自己亲妈都不顾，真想一刀劈了你。”余长华说罢，又给了魏巍两拳。

魏巍哎呀的叫着，然后求饶道：“别打了，别打了，再打真的要死了。”

余长华甩了甩自己的拳头，将魏巍放开，自己瘫坐在一旁，魏巍被松开之后大口喘着气，说道：“你不仅仅是想过来揍我一顿解恨吧？”

余长华看了看魏巍没有说话，倒是魏巍叫的更大声：“要怎么样？痛快点！”他说完这句话后，将脖子一伸，就像是一个任人宰割羔羊，但却有一种壮士断腕的气势。

余长华看着魏巍心里觉得可笑，他从衣服兜里取出了一个信封甩在了魏巍脸边。魏巍看着信封又用诧异的眼光看了看余长华。

“你的命还没那么值钱，打开看看吧。”余长华说道。

魏巍有些迟疑，他将信封拿在手中，看了看，没有打开，而是扔回给了余长华：“我妈派你来的？”

余长华摇了摇头：“你母亲只让我来取东西。”他顿了顿，接着说道：“看看吧，老太太的心思都在这上面了。”

魏巍犹豫的接过信封，将它打开，他看到了那戒指，信和存折。魏巍看完了那封信后陷入了沉默，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呆呆的盯着手上的那封信。余长华点了根烟，递给了魏巍，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坐在地上。良久，魏巍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然后一个接着一个的打着自己。豆大的眼泪也随之而下。又过了许久，魏巍将戒指、信和存折交给了余长华。

“这个老太太...”魏巍捂着脸似乎不想让余长华看到自己的表情。

余长华看到魏巍那副狼狈的样子，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老太太还在医院里躺着呢。”说完，余长华就往房外走去。

魏巍站起了身，默默地跟了上去。

月亮泛着淡淡的红光，映照在两个男人的身上，凄冷却仿佛多了那么一丝丝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