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天成又陷入了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那种每天都要感受一遍，令人不安的，堕入梦中才会有的失重感。
梦里，古天成独自一人在个偌大的地方，没有一点方向，却又好似按着固定路线慢慢地走着。走了好久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低下头的瞬间，看见不远的血泊中倒着一个人，突然地，说不出来的心悸。
那人明明穿着一身白衣，却被血染红了大片，周围还绽放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本就毫无血色的脸，被衬托得越发苍白，看起来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异样美感。
而在看清倒地的人的面貌后，古天成像是被雷击中了，呆呆地，说不出一句话。
不知何时，身边已经站着另一个人，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恍惚着，古天成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急切地对他说到，“你救他，我会跟你走，也可以做你的炉鼎。”
本以为会得到肯定的回答，却没料到现实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那个人在听完这句话之后，并没有丝毫欣喜之态，而是整张脸都变得极其扭曲。继而毛骨悚然地盯着古天成，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阴狠。
“宝贝，你眼里不可以有别人的。”说话的人在古天成耳边轻轻吻了一下，温柔地说到，好似刚才那个人的并不是他。
可是下一秒，古天成想救的人已经变成了一捧灰烬，就这样完全地消失在眼前。
古天成眼睛逐渐睁大到极致，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想要咆哮，不见了吗？不存在了吗？自己就这样害死他了？！
身边的人脸上绽放着妖异的笑容，一手抓住古天成的下颚，强硬地掰过他的头转向自己。
“大概，他不再存在了。就这样，只剩下自己了呢。”古天成嘴巴张张合合无声地说着，眼睛却并未聚焦，一脸呆滞。
心痛到极致是什么样呢？大概就是像现在这样，整个人先是难以置信，再突然僵住，然后在下一刻就碎掉了。剩下的不过只是一堆物质堆砌在一起，周围的一切，都无法再影响到自己分毫。
……
难受，好难受，胸膛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踊跃而出，好像再也承受不住了…
古天成的双手无意识地摸索着，用力抓住了身旁的某个东西，然后突然坐起，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就这样保持僵直的姿势坐了好久，古天成才像反应过来了一样，慢慢低下头。看着被自己左手抓住，已经带有明显指痕的手腕，稍稍松了松手。
看着心心念念的人安静的睡容，突然很想扑下去，拥他入怀。或许只有这样才可以彻底安抚自己，才能让自己有踏到实地的感觉。
等平静下来后，古天成才慢慢放开了手，挪开了些再平躺下来。瞪大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一点也不想睡。
古天成想，或许是因为害怕吧，害怕一次次面对最痛苦最无力的事情。哪怕天天对着同样的事情，同样的梦境，也不能让自己逃脱出来。
转过头注视了一会儿身边的人，古天成慢慢地闭上了眼。稚气未褪尽的小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像是安慰，默默地对自己说，他还在的。
抵不住迟来的困意，最终古天成还是睡了过去。也就没有看到身旁的人慢慢睁开眼，安静地看了自己好久。
古天龙皱着眉头，慢慢地把手伸过去触了触他哥的眉眼，然后下移抓住了手。最后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他哥的手背。
哥，他到底都梦到了什么呢？又是在害怕什么呢？真的很想知道呢。但自从第一次问过后，古天龙就知道他哥是不会说的。
但是这么久以来，通过他哥偶尔的梦话，古天龙发现，大概是他哥在梦里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不知道会是个怎么样的人呢。对于哥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古天龙一点点回忆他哥的各种表现，认真地想着，有了一点猜测。
古天龙又想到，在他哥做噩梦的时候，偶尔还会一脸狰狞，反复地说着，一定要强大起来。是不是这样，就可以减少了因为无能的各种无力了呢。
但只要想着，每天半夜他哥都会被噩梦惊醒，古天龙的脸上就忍不住浮上一丝丝心疼。
……
古天成是被透过窗帘的光线给晃醒的，缓慢地用右手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又按了按太阳穴。等完全清醒过来之后往身旁看，和平时一样，那人已经不在了。
刚开始的时候，这种情况是古天成无法接受的，无法接受他不在眼前。因为这样的话，一切就好像只是梦一样，梦醒了，他也不见了。
那段时间，古天成感觉自己都快成精神分裂患者了，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所以最后还是厚着脸皮，以照顾弟弟为名，和父母商量好，两兄弟就一直睡一起了。古天成就这样，看着弟弟待在自己身边，一点点长大，脸慢慢和印象中的影子重合。
……
等古天成洗漱收拾完之后，古天龙已经做好早餐端了上来，坐在桌子边开始吃了。
虽然古天龙才11岁，但他已经很会做饭，而且大多数做出来都已经很好吃了。古天成却并没有尝试过做饭。或许是觉得弟弟会做，弟弟一直会在身边，所以没有必要。
古天成盯着弟弟看了会儿，才走过去，拿起早餐开始慢慢吃了起来。
“好吃吗？”古天龙抬头，有点小忐忑又装作很随意地问到。
“很一般。”古天成看了他一眼，板着脸认真地说到。
古天龙：“……真的？”
古天成看着弟弟憋屈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后说到：“逗你的，很好吃，天龙做的饭是最好吃的。”
“当然咯。”说完后，不自在地转过头看向另一边，以掩饰自己的开心。古天龙一直知道自己是不同的，他哥只会在自己面前表现出这些样子。这些不一样的，只有自己才看得见的，一直都只有自己。
可一想到哥哥的噩梦，突然有点不安，有另一个人和自己一样，甚至会得到比自己还好的待遇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