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船的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默涵将柳青妍留下的文件重重摔在桌上，纸张散开，露出鲜红的公章。"这根本就是变相没收我们的研究成果！"
顾晓婷靠在会议桌另一端，双臂交叉在胸前。她刚洗过的头发还滴着水，在白色研究服上留下深色的痕迹。"也许我们应该听听国安局的条件。如果这项技术真的关系到国家安全—"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林默涵罕见地提高了声音，"五年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当时是谁说'科学不应该有国界'？"
顾晓婷的眼睛微微眯起："人是会变的，林博士。尤其是当你知道自己的研究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时。"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门口，"比如那些可能已经在监视我们的人。"
苏羽不安地站在两人之间，眼镜后的眼睛来回转动："两位博士，也许我们应该先专注于今天的发现？那个海底洞穴—"
"洞穴的事暂时搁置。"林默涵斩钉截铁地说，"在弄清楚国安局的真实意图前，我们不能冒险继续探索。"
"搁置？"顾晓婷猛地站直身体，"你疯了吗？那可能是本世纪最重大的考古发现！"
"也可能是危险的军事设施。"林默涵寸步不让，"别忘了通讯是怎么中断的。"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顾小兰探头进来："呃...打扰一下？柳长官说她的船上有设备可以分析我们今天的声呐数据..."
林默涵和顾晓婷同时转头，目光如刀。顾小兰缩了缩脖子："当我没说。"她正要关门退出去，顾晓婷却叫住了她。
"等等，小兰。"顾晓婷的表情缓和下来，"柳...长官还说了什么？"
顾小兰犹豫地看了看林默涵："她说...她有五年前'海龙项目'的全部资料，可能对我们理解今天的发现有帮助。"
林默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大步走向门口："我去见她。"
"等等！"顾晓婷拦住他，"'海龙项目'是什么？为什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林默涵的下颌线条绷紧了："因为那是个失败。彻底而耻辱的失败。"他轻轻推开顾晓婷的手，"相信我，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安全。"
顾晓婷还想说什么，但林默涵已经走出了会议室。门关上后，她转向妹妹："柳青妍还跟你说了什么？"
顾小兰咬着下唇："她说...林博士欠她一个答案。而且..."她压低声音，"她说那个洞穴可能和五年前'海龙项目'失踪的三名科学家有关。"
苏羽倒吸一口冷气："失踪的科学家？"
顾晓婷的眼神变得锐利："小兰，从现在开始，不要单独和柳青妍说话。苏羽，查一下五年前南海有没有科研人员失踪的记录。"
"那林博士—"
"让他自己去处理他的过去。"顾晓婷拿起桌上的人工水肺设计图，"我们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准备。"
黑色快艇的船舱里，柳青妍正在操作一台军用级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轮廓分明的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
林默涵站在门口，突然不确定是否该进去。五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眼前的柳青妍早已不是他记忆中那个会在实验室里为他煮咖啡的女孩了。
"站在门口就能想起答案吗？"柳青妍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带着他熟悉的嘲讽。
林默涵走进船舱，随手关上门："我不知道你在等什么答案。"
柳青妍终于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个老式U盘："这个认识吗？"
林默涵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他五年前亲手制作的U盘，上面还贴着他惯用的蓝色标签。
"我以为它和'海龙号'一起沉到马里亚纳海沟去了。"
"它确实沉了。"柳青妍将U盘抛给他，"但我们打捞上来了。就像打捞那三具尸体一样。"
林默涵接住U盘的手微微发抖："你找到他们了？"
"部分。"柳青妍的表情难以捉摸，"足够确认他们是怎么死的了。"
林默涵突然感到一阵窒息，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噩梦般的夜晚。深海中传来的最后呼救，监控画面上扭曲变形的金属舱，以及...那些从黑暗中伸出来的东西。
"那不是事故，对吗？"柳青妍逼近一步，"你早就知道那里有什么。"
林默涵摇头："我们只是猜测...一些异常读数...没人想到真的会—"
"因为你的'猜测'，三个人死了！"柳青妍突然提高了声音，随即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现在，历史可能重演。那个洞穴，林默涵，你知道它是什么。"
"我不知道。"林默涵直视她的眼睛，"但如果它真的和'海龙项目'有关，那么把它交给军方将是最大的错误。"
柳青妍冷笑一声："你还是老样子。永远觉得自己最聪明，永远不信任任何人。"她伸手想拿回U盘，但林默涵后退了一步。
"我需要这个。"他说，"如果洞穴里真有什么危险，至少让我先确认一下。"
两人僵持了几秒，柳青妍突然叹了口气："24小时。明天这个时候，要么你带着签字文件来，要么我来拿回属于国家的东西—包括那个U盘。"
林默涵点点头，转身离开。在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当年你接近我，也是为了'海龙项目'吗？"
身后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得到回答。
"一开始是。"柳青妍的声音异常平静，"后来不是。但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林默涵没有回答，推门走进了刺眼的阳光中。
实验室里，顾晓婷正在调试一台新型扫描仪。听到开门声，她头也不抬地说："谈得愉快吗？"
林默涵将U盘放在工作台上："我们需要谈谈。关于五年前的事。"
顾晓婷终于抬起头，看到U盘和林默涵凝重的表情后，她关掉了仪器："苏羽带小兰去岸上采购补给品了，我们有大约两小时不受打扰。"
林默涵深吸一口气，将U盘插入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需要密码的界面。
"五年前，我参与了一个名为'海龙'的绝密项目。"他一边输入密码一边说，"目标是探索南海一处疑似人工建造的海底结构。"
顾晓婷挑眉："就像今天我们发现的？"
"类似，但位置不同。"林默涵点开一组文件，"当时我们使用载人潜水器下潜，在深度约2500米处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金字塔形结构。"
屏幕上显示出几张模糊的声呐图像和一个视频文件。林默涵点击播放，画面中出现了三个人在潜水器内的场景。他们穿着早期的压力服，正兴奋地讨论着外面的发现。
"那是...李教授？"顾晓婷认出了其中一位著名的海洋地质学家，"他不是在一次实验室事故中..."
"官方说法。"林默涵的声音变得干涩，"看下去。"
视频继续播放，突然，潜水器剧烈震动起来。警报声刺耳地响起，仪表盘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那是什么？"李教授的声音充满惊恐，"放大左侧摄像头！"
画面切换到外部摄像头拍摄的图像：在潜水器的探照灯光下，一个巨大的、光滑的黑色表面缓缓移动着，上面布满了奇怪的凹槽和突起，既不像岩石也不像任何已知的海洋生物。
"深度突然增加了！"另一个科学家喊道，"我们被拖下去了！"
画面剧烈晃动，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可怕声响。最后一帧定格在一个模糊的、似乎是某种开口的结构上，然后视频戛然而止。
顾晓婷的脸色变得苍白："他们被...什么东西拖进去了？"
林默涵关闭视频："官方调查报告称是潜水器故障导致下沉，但真相是...我们不知道。打捞上来的残骸显示潜水器是被外力撕裂的，就像...被什么东西咬开了一样。"
"而你一直知道这个洞穴可能和那个金字塔有关？"顾晓婷的声音带着指责。
"我只是怀疑。"林默涵摇头，"声呐特征很相似，但位置差了近百海里。直到今天看到那个入口的影像..."他调出顾晓婷头盔摄像头拍摄的画面，定格在洞穴入口处，"看到这些纹路了吗？和金字塔表面的凹槽几乎一模一样。"
顾晓婷凑近屏幕："这意味着什么？某种海底文明的遗迹？"
"或者更糟。"林默涵的声音低沉，"某种仍然活跃的东西。"
两人沉默了片刻。顾晓婷突然站起身："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回去探索那个洞穴。如果真有什么危险，更应该由我们先确认，而不是让军方盲目闯入。"
"这正是柳青妍担心的。"林默涵苦笑，"她认为我会重蹈覆辙。"
"那你呢？"顾晓婷直视他的眼睛，"你认为值得冒险吗？"
林默涵看着屏幕上那个神秘的入口，五年前的噩梦和今天的发现在他脑海中交织。最终，他点了点头："但只有我们两个下去。苏羽和小兰留在船上。"
顾晓婷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我去准备设备。明天一早就出发，在柳青妍的期限之前。"
"等等。"林默涵叫住她，"还有一件事。"他打开U盘上的另一个文件，"这是'海龙号'最后接收到的信号，经过五年才解密完成。"
扬声器中传出一段扭曲的音频，几乎无法辨认。但在杂音中，隐约可以听到几个字：
"...它们醒了..."
第二天黎明前，"深海探索者号"悄悄驶回了前一天的位置。海面平静得不像话，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顾晓婷检查着改良后的人工水肺，这次他们带上了更多探测设备和武器—如果那些高压鱼枪能称为武器的话。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不能去。"顾小兰撅着嘴，帮姐姐整理潜水服，"我已经成年了，而且我的潜水成绩全班第一。"
"因为这是A级危险任务。"顾晓婷头也不抬地说，"而且我需要你留在船上监视柳青妍。如果她有什么异常举动，立刻通过紧急频道通知我们。"
林默涵走过来，递给顾小兰一个小型设备："这是声呐干扰器。如果...如果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上来，按下这个按钮，可能会给我们争取几秒钟时间。"
顾小兰的眼睛瞪大了："什么东西？你们到底在担心什么？"
林默涵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向刚走进来的苏羽："所有设备都检查过了？"
苏羽点点头，脸色不太好看："检查了三遍。但有一件事很奇怪..."他压低声音，"昨天小兰用的备用呼吸器，故障不是意外。有人调换了过滤膜。"
林默涵和顾晓婷交换了一个警觉的眼神。昨天顾小兰在进行浅水测试时，呼吸器突然失灵，差点酿成事故。当时他们以为只是设备故障...
"柳青妍？"顾晓婷低声问。
林默涵摇头："太明显了。如果是她，不会留下痕迹。"他沉思片刻，"准备出发吧，越早下去越好。"
半小时后，林默涵和顾晓婷站在船边，做好了潜水准备。柳青妍出人意料地没有出现，据顾小兰说，她一大早就乘快艇离开了，说24小时期限不变。
"记住，"林默涵最后叮嘱苏羽，"如果六小时后我们没有回来，或者通讯中断超过30分钟，立即离开这片海域并联系这个号码。"他递给苏羽一张纸条。
苏羽郑重地点头："小心。"
随着两声入水声，林默涵和顾晓婷消失在深蓝色的海水中。
下潜过程比前一天顺利。改进后的人工水肺运转完美，氧气交换效率稳定在97%。200米深度很快到达，那个神秘的洞穴入口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通讯测试。"林默涵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
"清晰。"顾晓婷回应，"生物读数正常，周围没有大型生物。"
两人谨慎地接近洞穴入口。在强光照射下，入口边缘的雕刻更加清晰可见—那是一种复杂的几何图案，由相交的曲线和点组成，既不像任何已知的文字，也不像自然形成的纹路。
"我从未见过这种图案。"顾晓婷的声音充满惊叹，"它们排列得太规则了，绝对是人工制品。"
林默涵从背包中取出一个探测器，对准洞口："读数异常。有微弱的电磁波动，频率...不可思议，它在变化，就像在适应我们的设备频率一样。"
"这不可能。"顾晓婷游近一些，检查自己的仪器，"除非..."她的声音突然中断，"林默涵，看那里！"
她指向洞口上方一处之前被阴影遮盖的部分。林默涵调整灯光，看到那里的岩石上嵌着什么东西—一个金属牌，虽然被海水腐蚀得厉害，但仍能辨认出上面的字：
"海龙项目 第7勘探队 禁止开启"
"这是...五年前的警告牌？"顾晓婷震惊地问，"但它怎么会在这里？你明明说'海龙'探索的是另一个位置！"
林默涵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因为有人在移动这些结构...或者，这些结构自己在移动。"
就在此时，探测器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的读数疯狂跳动，同一个消息不断闪烁：
"检测到大规模能量波动 建议立即撤离"
洞穴深处，一点蓝光亮起，然后迅速扩大，就像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