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晚宴落幕时,夜色已浓,深秋的晚风裹着寒意,吹得别墅外的银杏叶簌簌作响。顾景琛的助理驱车将两人送回别墅,车子刚停稳,他便推开车门,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别墅内走去,周身的冷意比晚风更甚,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给身后的苏书昀。
苏书昀轻轻推开车门,裹了裹身上的丝绒长裙,看着他挺拔而孤冷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寞,却没有丝毫抱怨,只是默默跟上,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心底那片只属于过往的领地。晚宴上,她清晰地看到,顾景琛被几位合作方提及温舒然时,眼底那瞬间柔和的光芒,以及转瞬即逝的落寞——那是他唯一会流露的柔软,却从来都与她无关。
别墅内依旧冷清,佣人早已备好温水,却没有多余的烟火气。顾景琛没有回主卧,也没有留在客厅,径直走向了书房,厚重的木门被他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气息。苏书昀站在客厅中央,目光落在书房的方向,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终究没有上前,只是转身走向自己的客房。
她知道,书房是顾景琛的禁地,更是温舒然痕迹最浓的地方,未经他允许,她绝不会越雷池一步。这份分寸感,是她对他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保护。她回到客房,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走到阳台,看着远处的夜景,心底一片平静。晚宴上,顾景琛应对自如,气场强大,可唯有在谈及温舒然时,他那层冰冷的外壳才会裂开一道缝隙,露出藏在心底的执念与脆弱。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苏书昀侧耳倾听,察觉到是顾景琛从书房出来,似乎是去厨房倒水。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站在水槽前,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玻璃杯,指尖微微用力,神色有些失神,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温柔,那是苏书昀从未见过的模样。
水槽旁的橱柜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晒干的白桔梗花瓣,颜色已然泛黄,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洁白。苏书昀认得,那是温舒然最喜欢的花,顾景琛竟还留着,小心翼翼地珍藏着,就像珍藏着与温舒然有关的所有回忆。
顾景琛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猛地回过神,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冷冽与疏离,他转过身,看向苏书昀,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你在这里做什么?”
苏书昀微微欠身,语气温柔而恭敬,没有丝毫逾矩:“我听到动静,想着顾先生或许需要一杯热饮,过来看看。”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个玻璃罐上,也没有提及温舒然的名字,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守好自己的分寸,不触碰他的过往,不打扰他的执念。
顾景琛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倒了一杯冷水,转身便要走。路过苏书昀身边时,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桔梗花香,萦绕在苏书昀鼻尖——那是温舒然最喜欢的香水味道,他竟多年未改。
“顾先生,夜里凉,喝冷水对胃不好。”苏书昀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没有丝毫刻意讨好,“我去给你倒一杯温水吧。”
顾景琛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不用,我习惯了。”说完,便径直走向书房,木门再次被关上,那道无形的界限,又一次清晰地划在两人之间。
苏书昀站在原地,看着他紧闭的书房门,轻轻舒了一口气,眼底的落寞一闪而过,却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早该知道,他的温柔,他的在意,他所有的柔软,都只属于温舒然,属于那个已经逝去的人,而她,不过是他协议里的伴侣,是他用来挽救顾氏的工具,不配拥有他半分温柔。
她转身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又拿了一条薄毯,轻轻搭在沙发上,才默默回到自己的客房。她没有奢望过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想对他好,想在他脆弱的时候,给她一份不打扰的陪伴,哪怕这份陪伴,他从未放在眼里。
深夜的书房里,顾景琛坐在宽大的书桌前,桌上没有文件,只有一个相框和一本旧日记本。相框里,温舒然笑容清甜,依偎在他身边,眉眼弯弯,眼底满是爱意;日记本的封面已经泛黄,上面是温舒然娟秀的字迹,写着“景琛”两个字,一笔一画,满是温柔。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相框里温舒然的脸庞,眼底的冷冽彻底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思念与遗憾。三年了,自从温舒然病逝,他便把自己困在过往的回忆里,不肯走出来,也不肯接受任何人的靠近。他守着与温舒然有关的一切,守着这份执念,以为这是对温舒然最好的纪念,却不知,这份执念,早已成了他困住自己的牢笼。
“舒然,”他低声呢喃,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今天晚宴上,他们又提起你了。我还是不习惯,没有你在身边,连应对那些客套的寒暄,都觉得疲惫。”
他拿起那本旧日记本,翻开第一页,里面记录着他与温舒然相识相爱的点滴,字迹温柔,满是欢喜。他一页一页地翻看,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温柔的时光,回到了温舒然还在他身边的日子,那时的他,还没有这么冷硬,还会笑,还会温柔待人,只是这所有的温柔,都只给了温舒然。
他想起温舒然喜欢白桔梗,想起她喜欢在深秋的银杏林里散步,想起她笑着叫他景琛,想起她生病时,他守在病床前,寸步不离。那些细碎的温柔,那些真挚的爱意,都成了他心底最珍贵的回忆,也成了他无法跨越的过往。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书房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很缓,没有丝毫打扰的意味,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苏书昀。他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重新换上冷冽的神色,快速将相框和日记本收好,放进抽屉里,锁好——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脆弱,更不想让苏书昀看到,他心底那片只属于温舒然的领地。
门外的苏书昀,其实只是想看看他是否还没休息,是否需要一杯温水,可当她听到书房里传来他低声的呢喃,听到他叫着温舒然的名字,她便停下了脚步,没有再上前。她知道,他的脆弱,他的温柔,都不属于她,她不该打扰,也不能打扰。
她轻轻转身,脚步放得更轻,缓缓回到自己的客房,没有开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光,心底一片平静。她早就明白,顾景琛的心里,装满了温舒然的回忆,装满了对过往的执念,她就像一个局外人,站在他的世界之外,只能远远看着,不能靠近,也不能触碰。
可她不后悔,不后悔答应这场协议婚姻,不后悔陪在他身边。哪怕这份陪伴,注定是卑微的,注定是没有回报的,哪怕他的温柔,从来都不会属于她,她也愿意守好自己的本分,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看着他,守护他,直到这场协议结束,直到她能体面地退场。
她拿起桌上的画笔,轻轻勾勒出银杏林的轮廓,画里依旧有一个挺拔的身影,模糊而遥远。就像她与顾景琛之间的距离,看似很近,实则很远,远到她永远都无法触及他心底的那片柔软,远到她只能把这份暗恋,继续藏在心底,小心翼翼,不被发现,不被打扰。
而书房里,顾景琛坐在书桌前,指尖依旧残留着相框的温度,眼底满是化不开的落寞。他知道,苏书昀就在门外,他也知道,她或许是想关心他,可他不需要,也不想要。他的世界里,曾经有过温舒然就足够了,往后余生,他只想守着与温舒然的回忆,守着这份执念,至于苏书昀,不过是他协议里的伴侣,是他用来挽救顾氏的工具,无关情爱,无关温柔。
夜色渐深,别墅里一片寂静,只有书房的灯,还亮着,映着顾景琛孤冷的身影,也映着他心底那片只属于过往的温柔与执念。而客房里的苏书昀,握着画笔,眼底满是坚定,她知道,前路漫长,她要守好自己的分寸,藏好自己的心意,陪着他,走过这三年,不纠缠,不奢求,只愿能安安静静,护他周全,也护好自己心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