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辗转求学路,一程相逢一程友
人的一生,际遇各有厚薄,履历各有深浅。回望半生求学之路,相较于大多数人安稳单一的读书轨迹,我的人生格外辗转、格外丰盈、格外多层次。古语有言:人生无处不相逢,知己多从书卷来,旁人一生一两方校园便走完求学岁月,而我辗转八段求学之路,跨越年少、中年、暮年不同阶段,也因此收获了遍布岁月、跨越山海的同窗情谊,从小同窗到老知己,一程书香一程友,这便是独属于我一生最珍贵的馈赠。
七十年代,生在乡村年代,彼时乡间尚无普及幼儿园的条件,农村孩童几乎没有入园读书的机会。我曾专门向母亲求证,我幼时从未读过幼儿园。因此,我的人生没有幼儿园的懵懂同窗,我的同学情、师生缘、读书路,是从小学始,一路绵延:小学两段、初中两段、高中两段、警校、电大和专升本各一段、研究生两段,求学路上几乎把一般人生每一个读书阶段完整走了一遍,从小学,中学、中专到专科、本科,再到研究生,从少年求学、中年进修到暮年向学,一路学段齐全、校园辗转众多,走过那么多地方,遇见数不胜数的同窗,这也是我区别于常人、独属于我人生最丰富的特质。
半生漫漫,我始终循着三条贯穿一生的脉络成长沉淀:
一条是时代歌谣线,每一段学段都有专属年代金曲,定格我的青春心境与同窗岁月;
一条是良师文脉线,自小学笔墨启蒙,承蒙一路恩师赏识,让写作成为我终身不变的热爱与底色;
一条是辗转求学线,一生分段迁徙、逐路成长,在一次次校园更迭、一级级学历进阶中,阅尽人间百态、聚散同窗、世事浮沉。
三线交织,岁岁沉淀,终成我完整的读书人生。
我没有幼儿园的童年玩伴,我的第一段校园光阴、第一份同窗情谊、第一次笔墨启蒙,尽数始于小学,且是两段截然不同的小学记忆:先是凉山煤矿子弟校,仅短暂就读一学期,后转回简阳乡下金山村小学完整度过童年。
小学岁月,是《让我们荡起双桨》伴着《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的纯真年代,“小船儿轻轻,推开波浪”“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熟悉的旋律一响,便能瞬间把我拉回山野乡间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英雄歌谣《王二小》,更是刻满我们那一代人的少年风骨。古人云:少年意气风,相伴踏晨光,儿时最珍贵的美好,便是与同窗相伴同行的朝夕。
早年随父亲去往凉山煤矿子弟校,求学时间虽只有短短一学期,却留下了一生难忘的画面:小小的教室望向窗外,便是巍峨高耸的群山,常有飞鸟掠过天际。语文课上老师教我们诵读杜甫绝句:“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朗朗读书声里,我们望着远山飞鸟,在脑海里描摹白鹭飞天的辽阔景致,那份懵懂又浪漫的憧憬,也在与陌生同窗的短暂相处中愈发真切,成了我童年最温柔的定格。
转学回到简阳乡下,我入读依山而建的金山村小学(原莲花堰公社六大队)。简阳丘陵平缓,在外人眼中只是寻常坡地,在儿时眼里却是层次分明的山脚、山腰与山巅。学校高低错落,半山求学、阡陌为伴,一个班级四五十名同窗,热闹鲜活、烟火浓郁。于我而言,小学最珍贵的记忆往往不在课堂之内,而在往返七八里的上学放学路上,春夏秋冬,四季往复,那一路结伴同行的身影,便是整个童年最温暖的底色。
清晨迎着晨光结伴赶路,大家居住分散,总会提前互相等候、凑齐一伙人再一同出发;傍晚踏着晚风嬉笑归家,日子简单又温暖。每逢雨季小路湿滑,我们挎着书包,一步一滑、小心翼翼走向学堂;放学路上更是自在肆意,追逐打闹、奔跑嬉戏,路过农家院落便招惹几声犬吠,偶尔贪玩偷摘路边瓜果,被主人追着呵斥驱赶。路上随手摘浮豆叶含在嘴里吹泡泡,寻来野豌豆做成简易口哨,一路吹着、蹦蹦跳跳;沿途还会顺手扯下鲜嫩青草,带回家喂养家里的小白兔。路过有水洼堰塘,就捡起薄薄的石块比赛打水漂,比拼谁打出的水圈更多更远,一路银铃般的笑声在田野间回荡。乡间树木之间常架着竹竿、笋架用来晾晒红苕藤,我们便胆大踩着藤蔓架子走独木桥,常常被农户发现一路追赶。那时的我们,整日无忧无虑,山野为伴、同伴相随,所有调皮嬉闹,在当年都是最纯粹、最治愈的快乐。
小学最难忘的一桩趣事,至今回想仍忍不住开怀大笑。四年级那年,几个调皮同学拿语文恩师叶发芝老师的名字打趣,把姓名三字编成顺口溜,调侃成树木发芽、长叶开花之类的俏皮话,还偷偷写在黑板上。事后被老师发现追查,一众捣蛋的同学在课堂上挨了手板。时隔多年,每当我和仅剩的小学知己相聚,提起这件往事依旧笑声不断,成了小学时代最鲜活、最难忘的一段小插曲。
小学岁月,最是幸运,遇见两位点亮我一生文字之路的恩师:陈春花老师、叶发芝老师。自小学启蒙开始,我便偏爱书写、善于作文。我的习作常常被两位老师当作范文,工整抄写在黑板之上,当堂逐句精讲、当众赞许。在那个物资朴素、精神纯粹的年代,老师一次次的偏爱与肯定,是我年少最珍贵的底气,让我从此种下笔墨初心,一生与文字为伴,也懂得了同窗相伴、彼此守望的可贵。
历经两所小学的辗转遇见,我也早早体会聚散无常。当年众多玩伴大多随岁月四散飘零、断了音讯,时至今日,小学同窗里唯有一位同姓女同学,在偶然重逢后找到我的联系方式,如今与我同在一座城市,我们时常相约在市区文化公园喝茶小聚。静坐闲谈间,漫漫田埂上学路、山野嬉闹的一幕幕涌上心头,正所谓青山不老,旧友难忘,仿佛瞬间重回无忧无虑的小学时光,这份跨越半生的小学情谊,格外珍贵。
走过两段小学的童真岁月,步入少年时代,我的初中依旧是两段辗转求学路:初在简阳石板凳镇中心校就读初一,后远赴凉山,入读普格县初级中学。辗转两地求学,也让我结识了两批性情各异、肝胆相照的少年同窗,情谊各有千秋。
初中的旋律分作两段:简阳故土,流行着年轻教师合唱的《莫愁湖边走》,还有响彻时代的张明敏《我的中国心》;远赴普格求学后,校园广播里日日回荡《在希望的田野上》《八十年代的新一辈》,再加上清新温柔的台湾校园民谣,一乡一山,两首歌路,共同铺满了我整个青涩少年时光。
初一在简阳石板凳镇中心校求学,故土烟火质朴,少年心事悄然生长,也在这里留下了许多独属于乡镇校园的深刻印记。那时学校还是简易的泥巴操场,最让我念念不忘、时常入梦的,是操场中央那一株繁茂的芙蓉花树。每到九十月开学时节,一树芙蓉繁花盛放,风姿绰约,那一幕景致,就此定格在我少年最深的记忆里。彼时城乡略有差距,我心底格外羡慕镇上同学,上体育课时他们穿着干净雪白的网球鞋、成套的球衣球鞋,光鲜利落;而我们家境普通、无力购置,便悄悄拿讲台上的粉笔,把自己的旧鞋子涂成白色,以此藏起年少的自卑与向往,这段青涩又独特的小事,至今记忆犹新,也感念年少同窗之间无声的包容与陪伴。
这段求学时光,我成绩处于中等水平,唯独语文一科始终自认出彩、偏爱有加。在告别童年的最后一个儿童节上,学校几位年轻老师登台合唱《莫愁湖边走》,婉转旋律深深印在心底;那个年代,张明敏的《我的中国心》风靡大街小巷,处处可闻,家国情怀在少年心底悄然生根。在这里,我遇见了至今难忘的恩师唐玉兰老师,她的妹妹唐立春与我们同班。年少同窗时我们只是普通同学,这段缘分的涟漪是在我后来入读警校、回乡拜访唐老师之时才泛起,我们有过一段美好的情愫与交往,只可惜因缘种种,最终没能修成正果,成为人生一段温柔惬意的遗憾。同班之中,记忆深刻的人很多:同桌胡红芝相伴朝夕、同窗相守;英语格外出众的干姓女同学,天资亮眼,让我印象深刻;还有远房亲戚王明生,彼时的他勤勉踏实、刻苦上进,他的勤奋一直默默影响着年少的我。
后来远赴普格初级中学,开启了我真正砺志追梦的少年岁月。当年普格初级中学条件简陋,本无住宿名额,我们一众笃学少年恳切恳请校方,终得以在闲置空教室铺设通铺、留宿苦读。时日不久,我便寄居唐俊家中,与挚友朝夕相伴、伏案共读,自此结下半生不解的兄弟情谊。
住校的日子里,傍晚放学后,校园广播总会准时响起《在希望的田野上》《八十年代的新一辈》熟悉的旋律,激昂的歌声伴着晚风,更加坚定了我们发奋读书、奔赴前程的决心。那时我与唐俊、伍成斌、申翔、彭红韬几人情同手足、是形影不离的死党。大家已然懂得发奋努力、规划前程,学校周六正常上课,唯有周日得以休整,每到周六课后,我们便带上毛巾、香皂肥皂,一路叽叽喳喳、说说笑笑,步行几公里去往当地名叫热水塘的温泉沐浴闲谈,一路畅谈理想、满心热忱,往返的路途,盛满了少年最纯粹的欢喜与并肩追梦的赤诚,恰如古语所言:少年同逐梦,不负少年时。
少年笔墨渐长,才情初显,在普格求学时,有幸遇见三位影响我至深的恩师:郑清环老师担任我的语文老师,一路赏识我的文笔;唐大禄老师是我的数学老师,严谨治学、踏实育人;王国繁老师教授我们英语与政治,彼时他自身也在一心备考研究生,这份终身向学、不甘止步的精神,深深感染并影响了年少的我。
初中是我文字天赋彻底绽放的年纪,每一篇作文,郑清环老师都会细细批阅、句句斟酌,文末常常写满整页鲜红长评,字字是认可,句句是期许,既有对文笔的褒扬,更有对心性与志向的提点。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评语,我悉心珍藏数十年,至今完好如初。
在那个年代,成绩拔尖的同学大多优先选择中专,只因多数家庭条件贫困,大家都希望早日读书结业、尽快参加工作、减轻家庭负担。以我当时的成绩,考取中专本在能力范围之内,但我心中早有清晰的人生规划,自始至终心怀大学梦想,一心只想考取高中继续深造,所以从未把中专纳入自己的求学选择。身边同窗大多求稳务实,而我执意向着更远的学府前行,只为不负少年理想、不负师恩厚望。少年之交干净热烈,并肩追梦、心向远方,两段初中求学经历,一段扎根故土、藏着青涩心事,一段奔赴凉山、心怀远大前程,让我在少年时代便懂得了相聚可贵、前路可期,也明白了不同境遇下同窗知己的珍贵。
告别懵懂青涩的初中时代,凭着心中对大学的执念与长久的坚持,我如愿考上普格高级中学,正式迈入更为沉静、笃定的青春之年。我的高中岁月依旧延续了我一生两段辗转求学的轨迹:先在大凉山半山腰的普格高级中学砥砺青春,后在少年执拗的争取下,转学远赴内江资中龙结中学继续,最终重回普格参加高考,完成了跌宕又珍贵的青春求学旅程。两段高中岁月,两种风土人情,也结识了两批性格各异、一路同行的青春同窗。
每一段青春,都有专属的旋律烙印。我的高中时代,歌声层次分明、贯穿始终,成为我记忆里最鲜活的时代注脚。在普格求学的山野时光,《在水一方》温柔婉转、空灵绵长,是我青春最纯粹的底色。我曾与同学张琼静坐山间溪边青石之上,晚风穿林,远山寂静,偶然听见远处飘来的歌声,自此深深喜欢、时常传唱。多年之后,只要旋律响起,我便能瞬间回到大凉山的溪水、松林与石阶之间,回到少年无忧、知己相伴的温柔午后。与此同时,《三月里的小雨》也是我高中时代极具代表性的金曲,清新悠扬、洒脱温柔,贴合我们那一代人青涩懵懂、心怀远方的少年心境。这首歌伴随我走过整个深山求学的青葱岁月,经久不散,时至今日依旧是我念念不忘、时常回味传唱的青春旋律。
普格高级中学依山而建,整条上学路由层层石阶铺展而上,蜿蜒数公里,步步登山、日日向上,仿佛是学校特意以山路磨砺学子心志。彼时父亲已在县城任职,全家迁居县城,我自此开启走读生活。每日从县医院背后的小径出发,沿石阶攀山向上,忘不了,同学或前方高处或身后低阶呼唤名字叫等等一起的场景,校园后山松林茂密、山风清冽,四季静谧清幽,早操野餐,课间活动……盛满了我最安然纯粹的少年时光,山间石阶之上,皆是同窗相伴的温暖印记。
刚踏入高中的那段日子,全校上下都被一件振奋人心的喜事浸润、感召 —— 学校上一届学子成功考入清华大学,是建校以来首位清华学子。一时间,这位学长成为全校师生、家长口中的热议标杆,人人传颂他极致刻苦的求学状态:吃饭啃骨头时不忘背书,连上厕所都手握单词本、争分夺秒读书。所有人都以他为榜样激励我们勤勉苦读,这份极致奋进的氛围,给我们整一届学生带来了深远影响,既有催人拼搏的正向鞭策,也让年少的我在高压氛围里生出些许迷茫与忐忑,也在相互比拼、彼此鼓劲的同窗相处中愈发坚定前行之心。
也正是在这样的对比与审视之中,我渐渐深感当地教学资源有限,难以满足自己心中的求学理想。少年时代的我,心性朦胧敏感,文字感悟悄然萌芽、日渐细腻,对文学、对远方都有了懵懂的憧憬,但求学的目标却始终清醒坚定。数学是我多年求学路上的拦路虎,为了补齐短板、不留遗憾,我常常主动向老师借阅各类教辅参考书,反复钻研习题、一遍遍复盘攻克难点,付出了远超旁人的努力,身边同窗也时常相互探讨、彼此答疑,最终在高考中勉强跟上进度,不负自己的坚持,也不负同窗一路相伴的温暖。
在普格高中,对我文学生涯、人生格局影响至深的恩师,当属廖顺林老师。彼时他身为教育局教研室组长,带着前沿的教研经验与深厚学识到校任教,担任我们的语文老师。他授课循循善诱、风趣幽默,课堂开阔生动,总能点亮我们的学习兴趣。我酷爱书写,常写下长篇习作,哪怕是十几页的文稿,廖老师都会逐字细读,耐心批注,常常为我的一篇文章写下一两页的详尽评语;我年少尝试创作小说,他也毫无保留地悉心指点、帮我打磨修改、提出精准建议,一路呵护、成全我的文学热爱。廖老师学识过人、格局高远,后来先后履职校长、教育局局长,一生深耕教育、成就斐然。如今老师已近九旬高龄,安居眉山,这份跨越半生的知遇师恩,我始终铭记于心、感念一生。
那段山野求学岁月,我结识了张琼、刘波等一众质朴真诚的同窗。印象最深的是张琼,她个子小巧、脸庞圆润可爱,家住我家前方一公里处。每日上学,她总会静静等候我同行,我们结伴踏石阶、攀山路,一路闲谈笑语、奔赴学堂,少年情谊干净纯粹。后来张琼考入师专,入职邮电部门,婚后迁居泸州。多年前她赴成都之行,我特意驱车陪同她前往西南书城,为她的孩子挑选书籍,年少相知的温暖,历经岁月依旧如初。
因执着于更好的教育资源、不甘局限于山野一隅,年少的我屡次与父亲沟通、据理力争。父亲深知我的心性与追求,虽万般不舍,最终还是出于疼爱与成全,应允我转学,远赴内江资中龙结中学继续求学。
转入资中异乡求学后,耳畔的青春旋律悄然变换,多了几分朦胧温柔的少年心事。校园录音机里时常循环传唱着《小小的我》《夏天的小秘密》《望星空》等时代金曲,旋律温柔青涩,贴合异乡求学的安静、懵懂与浅浅乡愁,身在异乡,更懂同窗相伴的珍贵,也收获了另一批志同道合的青春挚友,构成了我另一部分珍贵的青春记忆。
在资中求学的岁月,是我人生收获颇丰的一段旅程,最幸运的便是遇见两位生命里重要的引路人。一位是黎德华老师。彼时他刚大学毕业分配到校,年轻热忱、温厚正直,担任我的语文老师。因学校住宿条件简陋嘈杂,我有幸搬去与黎老师同吃同住、朝夕相伴,亦师亦友、日夜受教。他不仅悉心打磨我的语文功底,更始终督促我坚持每日写日记、坚持笔耕不辍,让书写与反思成为我终身的习惯。黎老师热爱歌词创作、才情斐然,多年来我们时常交流文字、切磋创作。我第一本散文集《朝露夕雨》出版之际,更是承蒙黎老师细心修改、整理打磨,助力我的文字梦想落地生根,这份师恩,厚重绵长、受益终生。
另一位是与黎老师一同分配到校的张学俊姐姐。她虽不是我的授课老师,却与我结下深厚姐弟情缘,多年待我如至亲、一路帮扶提携,在我求学、工作、人生成长的每一个阶段,都给予我莫大的鼓励、支撑与开导,是我资中求学路上最大的收获,亦是我半生温暖的人生贵人。
资中读书期间,我与颜向东、倪明俊、张静几位同窗朝夕相伴、携手共进,情谊质朴、岁岁留存。如今张静与我同城生活,常年微信相伴、彼此惦念;颜向东为人热忱仗义,后来在我孩子的学业成长上倾力相助、尽心帮扶;从事英语教育的倪明俊,也时常相互问候、维系情谊。时隔多年,只要重回资中,昔日同窗依旧相拥相聚、畅谈年少,纯粹的同学情从未褪色。回望我的整条求学路,初中同窗热忱赤诚,如今依旧能在子女教育上互帮互助、温暖往来;高中同学情谊清淡绵长,不远不疏、温润持久,同城同窗时常点赞问好、偶尔小聚,岁岁年年、淡淡相守,正所谓岁月匆匆,同窗情浓,一程知己,一生相逢。
历经两段辗转高中岁月,我最终返回普格高级中学参加高考。可惜临场状态不佳、发挥失利,身为家中长子,体谅家庭不易,不愿再复读拖累家人,便就此踏入中专学习阶段。中专阶段的同学来自全省各地,大家年纪更长、心思更现实,大多带着早日就业的想法而来,同窗关系不再像初高中那般纯粹简单,却也正因五湖四海相聚不易,这份同窗情格外厚重真挚。时至今日,中专同学微信群是我所有求学阶段里人员最完整、联系最紧密的一届,平日里相互扶持、彼此关照,但凡途经彼此城市,必定主动相约见面,像书艺、朱同学等一众挚友,早已是行至一处便必要相聚的知己。数十年相伴,我们遇事互帮、冷暖相知,情义牢固绵长,天涯虽远,同窗不忘。
考入警校,这是我求学路上唯一一段没有辗转分校的安稳岁月,也是我从少年迈向成人的分界点。褪去青春烂漫,阅世渐深、识人渐广,再也没有一首时代金曲可以概括这段心境。警校同窗来自全省各地,前路既定、岗位安稳,相处坦荡松弛,也正是在这里,我结识了余永华兄弟。我们性情相投、三观契合,从同窗知己一路相伴,后来又有幸同在一地工作生活。多年来我们早已超越普通同学、超越手足亲情,真正做到三日不见便要电话问候,生活琐事、工作起伏、人生大小抉择皆彼此商量、共同分担,风雨同行、朝夕相伴,是我半生最为牢靠、最知心的知己。(以后专题笔墨)
参加工作之后,我依旧没有停下求学的脚步,延续了我一生多段进修的习惯,先后入读广播电视大学汉语言文学专科、本科,大学阶段同样是两段进阶之路。专科时期身边多是在职求学的同龄人,大家奔波工作之余挤时间读书,同窗之交清淡克制,皆是成年人相互勉励、彼此支撑的知己;本科阶段继续深耕文字专业,承蒙授课老师悉心指点,继续守护我多年坚持写作的习惯,也让我初高中一路被恩师点燃的文学热爱,有了系统沉淀的土壤,也在成年求学路上结识了一批志同道合、终身向学的同窗。
人至中年,初心不改,我的研究生生涯依旧延续两段不同校园的辗转经历。早年在西南民族大学读研,坦白而言,最初多少带着在职人员丰富履历、略带混文凭的心态,但我并未敷衍度日,借着这段学习契机系统钻研文学基础理论,将半生零散的写作感悟化作专业学识,在功利的求学氛围里也实实在在学有所获;彼时同窗多为在职干部,人情淡漠、交集稀少,求学环境相对浮躁功利,也让我更加珍惜真心相交、纯粹相伴的知己同窗。
年过半百,初心不改。我毅然再战统考,远赴大连海洋大学经济学院攻读在职研究生。此番远行求学,于我而言怀有双重初心:一是以身作则,给儿女树立终身学习、勤勉耕耘的人生榜样;二是坚守自我,践行一生不断精进、活到老学到老的信念,在岁月之中持续沉淀、不断前行。
自幼生长在四川内陆群山之间,半生与青山相守,初至大连黑石礁海滨求学,阶梯教室紧邻浩瀚沧海,抬眼便是碧波万顷、海鸥翩飞。大海的辽阔浩荡,深深震撼了久居山野的我,瞬间开阔了心胸。在这里,我结识了许多比我年轻不少的同窗,跨越年龄隔阂,我们结下纯粹真挚的友谊。求学路上彼此提醒听课、督促提交作业,组队研讨课题、协作完成汇报;直至今日,两家人常常互寄家乡土特产,温情常在、情谊长存。与导师相处更是谦逊谦和、教学相长,彼此探讨专业、互相学习,在敬重之中收获成长,莫道相逢年岁异,知音不分少年翁,跨越岁月的同窗之交,同样温暖绵长。
半生辗转求学,从乡野细流到山间清溪,从中年自修到海滨远航,一路穿山越岭、聚友修心,万千心绪、点滴收获,皆为人生涓涓细流,终向着辽阔大海奔赴,成就百川归海的格局。我生于群山,得山之沉稳踏实;长于世事,聚人间温情知己;归于沧海,怀大海之包容深沉。一路走来,从小学懵懂玩伴、少年并肩同窗,到中年进修知己、暮年海滨新友,跨越数十载光阴,结识一届又一届同窗,历经一场又一场相逢。人生的所有奔波、坚守、遇见与学习,从来都不是终点,而是走向辽阔、走向深沉、走向包容的新起点。
心有山海,百川归海;前路奔流,永不停歇。往后余生,我仍将以大海为怀,沉稳向善、终身耕耘,感念半生求学路上一程又一程相逢的同窗知己,珍惜从小同窗到老友知己的漫漫缘分,在求学与修行的路上,继续奔赴更高更远的方向。